我坐在客厅的小角落。
默默看着房间被一点点搬空。
客厅也堆满了属于我的东西。
就像所有人在帮姐姐收拾东西一样,清点我的物品。
只是,是在赶我走。
工人清理完东西后,师傅也量完我房间的尺寸。
门再次被带上,家里又剩下我一个人。
抱着书包坐在沙发角落,开始数钱。
我在奶茶店一个月五千,攒了两个月,一共一万。
交完学费,还剩四千。
这是我全身上下所有的钱。
可明天才报到,今晚我能去哪?
十八年来,我的人生好像一直围着这个家转。
姐姐往前走,爸妈跟在她身后,我再跟在他们身后。
跟得慢了,就被嫌弃。
跟丢了,也没人回头。
我靠在沙发上,企图这样熬过一夜。
天彻底黑下来时,门口终于传来动静。
妈妈和爸爸陪着姐姐回来了,林云想走在最后,手里还拎着姐姐没吃完的甜品。
妈妈边换鞋边说:
“云想啊,今天真是辛苦你了,忙前忙后照顾我们思思。”
“不辛苦。”
林云想不好意思地笑了笑,
“思思第一次去学校,我也不放心。”
爸爸见状,语气里全是满意:
“以后我们思思要是有福气,能找个像你这样的好人家就好了。”
“爸!”姐姐脸一下红了,“不是说好今天一家人回来吃顿饭吗?我明天就住校了,别说这些了。”
林云想笑了笑,没有否认,余光下意识落到姐姐身上。
我也忘了,不知道从哪一年开始,他的目光不再先看向我。
初三的夏天,同学们拿我和他开玩笑时,他也是这样笑着没有否认。
然后在一片起哄声中,反手握住我的手。
于是我总以为,他是例外。
以为终于有人也能越过姐姐,看见我。
可如今看来,是我误会了。
当他们看见坐在客厅的我时,笑声忽然停了。
妈妈先回过神,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:
“你坐在客厅干什么?”
爸爸也走了过来,指着窗外的天色。
“天都黑了,还不去学校待着?真以为自己上个职大,就能无法无天了?”
我从来没有说过我上的是职大。
可不论说了几次,都没有人听。
因为我不是“一家人”。
合照不是,吃饭也不是。
我是这个家的外人。
“悠悠,你别总拿这种方式博关注。”
林云想放下蛋糕,无奈地叹了口气。
“叔叔阿姨今天为了开学报道的事,顶着太阳忙了一天,你别再让他们为难了。”
妈妈脸颊通红。
也许是今天太阳太毒,妈妈热到不行了。
她像是终于忍不住,冲我吼道:
“秦悠,你又闹得哪出?书也不念就在家里甩脸色给我们看。”
“房间腾出来给你姐姐放东西怎么了,你平常又不回来。”
我垂着眼,盯着掌心。
轻声说:
“我今晚没地方去。”
耳边的怒吼声消失了,世界突然变得安静。
我试探性地抬起头。
看见爸爸脸上闪过一点不自然,很快又冷了回去。
“没地方去就吃完饭再说,别摆出一副全家亏欠你的样子。”
饭菜是给他们姐姐庆祝开学,打包回来的。
几个餐盒摆在桌上,油已经凝了一层。
我坐在桌边,拿起碗时,妈妈忽然伸手按住我。
“那是你姐姐的碗,你拿它干什么?”
我愣住。
“我不是故意的,我的碗找不到。”
厨房碗架里好几套碗筷,我已经尽量挑一个素色的瓷碗。
怕爸妈误会我又想抢姐姐的东西。
原来连这个也是姐姐的。
眼看餐桌的气氛变得死寂,姐姐忙出来打圆场:
“悠悠的碗好像下午收拾行李的时候,不小心摔碎了,就让她用吧。”
当我真的入座后。
看着复热后的菜,迟迟没有动筷。
我的碗本来就是东拼西凑来的。
爸爸单位发的印刷品,姐姐不要的旧碗,妈妈嫌花色不配的盘子。
谁剩下了,我就捡起来用。
原来连这样的东西,也留不住。
妈妈大概也想到了什么,语气难得软了一点:
“碎了就碎了,明天给你买个新的。”
她夹了一块肉放到我碗里,
“你不是最喜欢吃辣椒炒肉吗?快尝尝,今天中午刚出锅的时候还香的嘞。”
我握着筷子的手慢慢收紧。
为什么到头来,轮到我什么东西都是剩下的。
不管是碗,还是菜。
包括爸爸妈妈的爱。
我夹起那块肉尝了一口,很咸。
我不喜欢。
但已经没有说出来的必要了。
明天开学,我就能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