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月后,我来到了大马士革。
大马士革没有玫瑰,只有遍地的废墟。
单位给我配了间独立办公室,不大,但窗户朝南,每天下午都有太阳能晒进来。
我隔壁,是个干了十几年的老记者。
我来是接他的班,他要回国了。
第一面,他上上下下打量了我一番,摇摇头。
“真搞不懂,你这样体面、漂亮的小姑娘,怎么会来这里?”
第二面,他看了看我因为出外景骨折的胳膊,又摇了摇头。
“连自己都保护不好,废物。”
第三面,是在四个月后。
他期待已久的转机终于来接他了。
他把他所有的装备留给了我。
“小阮,来这里的小姑娘没人超过三个月的,我预感,你会是个意外。”
“你骨折了,一声不吭拍完了三个小时外景,一声疼都没喊。”
“别人来这里追寻虚无的浪漫主义,只有你,是务实的。”
第一次,他对我点了点头。
我笑了。
“老贾,我早就过了追求浪漫的年纪了。”
“都过去了。”
“我来这里,是想看看世界另一端,这些人是怎样在苦难中生存的。”
“比起他们,我的苦难不及万分之一。”
老贾笑了。
朝我输了个大拇指,半分调侃半分敬佩:
“小阮不亏是曾经的名牌主持,小嘴挺会说。”
我也笑了。
那天,我的隔壁空了。
身边的人来来走走,最终留在我身边的只有我自己。
偶尔,沈钰也会给我发两条消息。
“菀菀,一切好吗?”
“菀菀,其实......算了。”
他欲言又止。
可我从不追问。
有些东西,知道了就没法前进了,更没法挽回了。
在大马士革过的第一个新年。
我收到了一个国内的包裹。
很沉很沉。
打开一看,居然是冷冻饺子。
不知道冻了多久,硬邦邦的,像铁一样。
起码有几百个。
饺子下面,是成堆成堆的美元。
上面有一张歪歪斜斜的纸条。
【有人打你,你就给他钱。别受伤。】
是陆明舟寄来的。
我笑了。
笑他还是跟从前一样天真。
尽管他的心是好的。
第二年,我去了巴以地区。
第三年,我辗转去了俄国北方。
第四年,我收到了沈钰的请柬。
他似乎有很多话想跟我说,但最后,只有一行短短的字:
“菀菀,我等不起了。”
我自动忽略他的意思,只给他寄了一张明信片:
【祝你新婚快乐,百年好合】
后来,沈钰告诉我。
陆明舟也一直没再婚,他和宋婴宁也没走到一起。
宋婴宁被赶出了阮家,只身去了沪市发展。
交过几个男朋友,但都无疾而终。
至于他,正和新婚妻子在拉萨看布达拉宫。
很美,很壮观。
和课本上的一模一样。
我看着他传来的照片,轻轻地笑了。
其实,拉萨,我早就一个人去过了。
不必是蜜月。
不必是任何特定的人陪。
只要想去,就能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