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着,我就要掀开摇篮上的纱布。
顾庭夜脸色大变,猛地上前抓住我的手:
“万万不可!”
我似笑非笑:
“为什么不能?”
皇上也一脸疑惑。
顾庭夜支支吾吾:“这孩子只有七个月就早产,若你掀开见风,万一受寒冻死,岂不是脏了皇上的眼!”
产房内的林芊芊也踉踉跄跄的跑出来,浑身血污,却朝着我们不断磕头:
“这孩子虽然是孽种,却也是我亲自怀胎生下,求求你们留他一条性命吧。”
不少宫女太监眼底都闪过不忍,小声议论:
【被玷污清白就已经够惨了,现在连孩子也要被人害死。】
【我怀疑这个程昭昭就是要杀人灭口,铲除证据!】
【这婴儿刚出世,浑身血腥,也不怕碰了倒血霉。】
这句话刚落,周围的议论声便像沸水一样炸开。
有人捂着鼻子后退,仿佛那摇篮里不是一个刚出生的婴儿,而是什么见不得光的污秽之物。
也有人看向我的眼神越发厌恶。
【程家这姑娘真是心狠,连刚出生的孩子都不放过。】
【若不是心虚,何必非要掀开襁褓?】
【孩子才落地,身上还沾着血污,哪里能当众看?这不是折辱人吗?】
顾庭夜像是终于抓住了机会,立刻挡在摇篮前,厉声道:
“程昭昭,你够了!”
“芊芊已经被你们程家害成这样,你还要把她刚生下的孩子当众羞辱。你到底有没有半分怜悯之心?”
林芊芊更是哭得上气不接下气。
她跪在地上,脸色惨白,额角冷汗涔涔,看起来真像是刚从鬼门关里爬回来。
“昭昭,我知道你恨我。”
她哽咽道:
“你恨我坏了你哥哥的名声,也恨我让你和顾哥哥之间有了嫌隙。可是孩子是无辜的啊!”
“他才刚出生,身上还带着血,见不得风,见不得寒,你为何非要逼死他?”
她一句“逼死他”,立刻将我推到了风口浪尖。
父亲满脸阴沉,声音冷得像冰:
“够了,昭昭。”
“今日闹到这个地步,程家的脸已经被你丢尽了。你若再敢胡闹,别怪我不念父女情分。”
前世,他也是这样。
在哥哥最绝望的时候,他没有问一句真相,没有查一分证据,甚至比所有人都更急着将哥哥钉死在耻辱柱上。
那时我不明白。
我以为他只是爱惜名声,怕全家被连累。
可如今再看他的眼神,我终于明白。
他怕我掀开摇篮。
怕我看见那个孩子。
更怕藏了多年的秘密,被我当着所有人的面撕开。
“父亲。”
我轻声问他:
“你也不让我看?”
父亲眼神猛地一颤,随即怒道:
“一个刚出生的婴孩,有什么好看的?你莫要再丧心病狂!”
顾庭夜立刻接话:
“不错,孩子身上血污未净,实在不宜示人。”
林芊芊哭着点头:
“求求你们,求求你们给我和孩子留最后一点体面吧。”
体面?
我前世全家惨死的时候,谁给过我们体面?
哥哥被人骂作衣冠禽兽,在冷冰冰的屋梁上结束性命时,谁给过他体面?
娘亲恍惚跌落山崖,连尸骨都找不回来时,谁给过她体面?
我被顾庭夜一剑捅穿,扔到荒郊野外,连最后一口气都咽不下去时,又有谁给过我体面?
我的手一点点攥紧。
指甲嵌进掌心,疼得我清醒无比。
“今日这个襁褓,我非掀不可。”
我话音刚落,顾庭夜脸色骤变。
他一把扣住我的手腕,力道大得几乎要将我的骨头捏碎。
“程昭昭,你疯了!”
我抬眼看他,冷冷道:
“你怕什么?”
顾庭夜呼吸一滞。
“我怕什么?我怕你当众害死一个婴儿!”
“是吗?”
我盯着他的眼睛。
我懒得再看他们演戏。
趁顾庭夜分神的那一瞬,我猛地抽回手,另一只手狠狠推开他,直直扑向摇篮。
“拦住她!”
顾庭夜失声大喊。
几个仆妇立刻上前,要将我按住。
我早有防备,闪身躲开,反手一把掀开了摇篮上覆着的纱布。
哭声戛然而止。
整个院子,也在这一瞬间死寂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