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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一早，我被一道声音吵醒。

"哟，这是谁家孩子，怎么睡杂物间了？"

杂物间的门被人推开了。

这道门年份很久了，早就坏了，我曾经想让爸妈来修，却被一拖再拖。

我睁开眼，对上大姑那张堆着笑又探究的脸，瞬间有些无地自容。

幻想过无数次的场景，终究还是发生了。

我的少女心事，很久之前就是想要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房间，有一扇可以反锁的门。

哪怕只有五平米，能让我体面地在清晨醒来。

而不是像一个寄人篱下的乞丐，在亲戚诧异的目光里无处遁形。

妈妈没有把门关上，反而拉着大姑往客厅走，声音不避不掩。

"这不是期末考完了嘛，霖霖跟小礼都考得不错，就江雨……唉，给她个教训长记性。"

大姑了然地"啊"了一声。

"也是该管管了，我儿子上回考差了，他爸也是罚他跪了半小时搓衣板。"

妈妈笑着说对，小孩子不打不成器。

趁着空隙，我连忙爬起来，冲向了卫生间。

似乎只有这样，才能平复自己狂跳不停的心跳。

大姑正在沙发上翻手机。

"哎，我看你们家族群，霖霖考了全校前十？"

"可不是。"妈妈端来两杯茶，眉眼全是笑，"她从小就省心，这次考试很让我跟她爸长脸，不像有些孩子……"

她没看我，但谁都知道"有些孩子"是谁。

大姑又滑了滑屏幕，"小礼也进步了？年级八十？不错不错。"

我站在洗手间门口，牙刷杵在嘴里没动。

那个群里，三天前，我发过自己的成绩。

700分。

消息安静地躺了七十二小时。

没有回复，没有表情包，没有任何人提及。

洗漱完，大姑拍了拍我的后脑勺，"下次好好考，别让你妈操心了。"

她说完话就走了。

门关上后，妈妈收起茶杯，路过我身边时瞥了我一眼。

"站在这干什么？去把杂物间收拾干净，被你大姑看见了，还以为我们家多困难。"

我回到杂物间，把被褥卷好塞进角落。

突然，手机亮了。

是家族群。

江霖发了条消息：

【上次迪士尼好好玩，我们下次还去！】

三秒后，消息被撤回。

紧接着江霖在群里打了一行字："啊抱歉发错群了。"

我盯着那条撤回提示，手指悬在屏幕上方，有些没看懂。

上次迪士尼。

什么时候的事？

我翻了翻相册，翻了聊天记录，没有人告诉过我他们去了迪士尼。

几分钟后，我反应过来了。

他们有另一个群。

一个没有我的群。

客厅里，妈妈在跟爸爸商量什么。

我走出去倒水，听见他们在吵什么。

“霖霖想去东京，小礼要去三亚，咱们要不一人跟一个？”

妈妈满脸不赞同。

“这怎么行？霖霖跟小礼也才二十几岁，没有父母跟着怎么办？咱们还是选一个出来吧。”

我想起了去年暑假，爸妈出去旅游，让我去大姑家寄住。

没有人送我，没有人挂念我。

是我自己一个人坐上大巴，坐了整整二十个小时。

我站在饮水机旁边，杯子接满了水溢出来都没发觉。

妈妈还在说话：“我看要不去东京，霖霖想去跟偶像拍照，一年就一次。”

爸爸立马不赞同了，“那小礼呢？你可不能厚此薄彼！”

两个人就这么当着我的面吵了起来。

没人问过我想去哪。

明明三个月前，我跟他们说想去冰岛。

那时候成绩还没出来，妈妈难得看了我一眼。

"行，你要是能考700分，暑假带你去。"

高考成绩出来后，我真的考了700分。

航班我自己订的，签证我自己办的，攻略我自己做的。

钱是我存了两年的压岁钱。

可是现在，他们全都忘了。

吵到最后，爸爸烦了，把手机往茶几上一拍，"老大选一个，别争了。"

江霖从房间里探出头，"爸，就东京吧，离得还近。"

江礼也跟着冒出来，"你上次去过东京了。"

妈妈和稀泥，"要不两个都去？反正暑假长。"

没有人转过头。

没有人问我想去哪。

我看着那杯已经凉透的水，再次看了眼手机上的短信。

航班即将在后天起飞。

既然没有人愿意和我一起，那我就自己去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