飞机在冰岛雷克雅未克机场降落时,舷窗外是一片无垠的荒凉与纯净。
这里的风很大,带着北大西洋凛冽的寒意,瞬间吹散了我身上积郁已久的闷热。
我拖着行李箱走出机场,坐上了前往市区的巴士。窗外是黑色的火山岩和远处的雪山,没有喧嚣,没有争吵,安静得仿佛世界只剩下我一个人。
我找了一家便宜的青年旅舍住下。房间很小,但有一扇很大的窗户,推开窗就能看到远处的彩色房子和蔚蓝的海港。
最重要的是,这扇门,有钥匙。
我可以从里面反锁,再也不用担心清晨醒来时,会迎上别人诧异或嫌弃的目光。
我把洗得发白的衣服一件件挂进简易衣柜里,然后坐在床边,看着手机。
手机一直很安静。
从我离开家到现在,已经过去了整整三十个小时。
没有一个电话,没有一条微信。
他们甚至没有发现,我把杂物间里所有属于我的东西都带走了——虽然那些东西少得可怜,只有几本书和几件旧衣服。
直到第三天傍晚,我正坐在海边的一家小咖啡馆里,捧着热气腾腾的红茶看着落日,手机突然疯狂地振动起来。
屏幕上显示的是“妈妈”。
我平静地按下接听键,没有说话。
“江雨!你死哪儿去了?!”
电话刚一接通,妈妈尖锐的嗓音就穿透了耳膜,带着极度的愤怒和气急败坏。
“你大姑今天去家里拿东西,说家里没人,杂物间也是空的!我给你打了几十个电话你都不接,你长本事了是不是?学会离家出走了?!”
我把手机拿远了一些,看着窗外波光粼粼的海面,语气平静得像是在听一个陌生人的八卦:
“我没离家出走,我出来旅游了。”
“旅游?你哪来的钱旅游?!”妈妈的声音拔高了八度,“你是不是偷了你哥的钱?还是偷了家里的存折?我就说你那天怎么走得那么痛快,原来在这儿等着呢!”
“钱是我自己攒的。”我轻声说,“高考奖励,还有我兼职赚的。”
“你少扯谎!你一个高中生能攒几个钱?”
这时,电话那头传来爸爸粗鲁的夺手机声,接着是爸爸沉闷的怒吼:
“江雨!你立刻给我滚回来!你知不知道你姐姐和哥哥在东京玩得好好的,因为你大姑一句话,你妈急得连饭都吃不下!你多大的人了,能不能懂点事?非要在全家高兴的时候添堵?!”
“她不回来就别回来!”
电话背景音里,传来姐姐江霖不耐烦的声音,“爸,妈,你们理她干嘛?她不就是想用这种方式博关注吗?从小到大就爱演戏,过两天没钱了,自己就乖乖爬回来了。”
“就是,扫兴死了,我迪士尼的限定玩偶还没买呢。”哥哥江礼也在抱怨。
听着这些熟悉的声音,我突然笑了。
那是一种彻底释怀的、轻松的笑。
“我不会回去的。”
我看着远方渐渐升起的夜幕,一字一顿地说道:
“爸,妈。我考了700分,你们答应过我,考了700分就带我去冰岛。”
电话那头突然诡异地安静了一下。
似乎过了好几秒,爸爸才有些底气不足地开口:“那、那不是当时随口一说吗?再说了,你考了700分,怎么不早说?你不说,我们怎么知道?”
“我发在家族群里了。”我平静地戳穿他的谎言,“三天前,有截图,有文字。但你们忙着给哥哥买球衣,忙着给姐姐买护肤品,没人看得到。”
“还有,姐姐撤回的那条迪士尼的消息,我也看到了。”
“祝你们在东京玩得开心。”
不等他们反应,我直接挂断了电话。
然后,我拉黑了所有的联系方式。
这一刻,冰岛的风很大,但我的心,终于暖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