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投无路之下,他终于想起了我。
那是一个傍晚,我的车刚驶出公司地库,就被他拦在了路中央。
他穿着一件皱巴巴的衬衫,胡子拉碴,眼底乌青。
短短几个月,他像是老了十几岁。
他扑到我这一侧的车窗前,用力拍打着玻璃:
“老婆!老婆你救救我!救救程家!”
“你名下不是有公司吗?你先拿钱出来应急!等集团缓过来了,我加倍还给你!”
我冷冷看着他,隔着开了一半的车窗,把一个信封丢了出去:
“这是离婚协议,我已经签了字。”
程岁聿愣了片刻,随即从口袋里掏出一枚戒指——我们的婚戒,哭得涕泪横流:
“阿许,我错了!我现在知道了,黎萱那种女人图的都是我的钱,只有你才是真心对我的人!”
“你嫁给我三年……受了太多委屈,都是我的错!我对不起你!”
“我答应你!只要程家熬过这一关,我会跟所有女人断干净!我们不离婚,我们重新开始!好不好?”
我皱眉看着他,啧……哭得可真够惨的。
可惜啊,他哭的不是失去我,而是失去了金钱、身份和退路。
黎萱不是他在外面的第一个女人,也绝不会是最后一个。
只要程家不倒,这个男人永远会彩旗飘飘。
不过,程岁聿还是说错了一件事——
并非只有外面那些女人图他的钱,我也是。
“程氏集团不用救了,核心资产早就通过合法流程剥离出去了。”
“剩下的那个空壳,负债是资产的三倍,你救它做什么?”
程岁聿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了个干净,不敢置信地倒退了一步:
“是你?!还有……还有那个私生子!是你们做的对不对?!”
“戚许!你……你怎么能这么狠毒?!”
“我就算在外面玩了几个女人,也从没想过跟你离婚!我一直给你留着程太太的位置!”
我轻轻笑了一下,摇摇头:
“那我还得谢谢你呗?谢谢你背叛我、羞辱我、任由你妈折磨我……”
“只要没把我赶出家门,我就应该对你们全家感恩戴德?”
“呵……离婚协议你爱签不签,不签,我就以婚内重大过错起诉你。”
说完,我抬手关上车窗,对司机说:
“直接开,不用管他。他这个人,最惜命了。”
车子启动,程岁聿立马吓得连滚带爬闪到路边。
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我的车拐过路口,消失在了暮色里。
程岁聿最终还是签了那份离婚协议。
他把公司偷税漏税、非法转移资产的黑锅,一股脑全推到了亲爹头上。
最终,程老爷子被正式立案调查,程氏集团也进入了破产重整程序。
程岁聿变卖了最后一点个人财产,勉强补缴了部分款项。
虽不用坐牢,却背上了巨额的债务。
程岁闻如愿拿回了本该属于他的那份。
用这笔钱,他在苏市另起炉灶,我们依然是最好的合作伙伴。
他也曾问过我,要不要把“合作关系”再推进一步。
我婉拒了:“和我这样的人谈感情,太贵。”
他也没有纠缠。
从程家搬出来后,我把全部精力都放在了自己的事业上。
我的公司专注于乡村农副产品的营销、物流和冷链仓储。
被列入国家重点扶持项目名录后,地方合作也主动找上门来。
公司发展势头越来越好,短短三年便成功上市。
黎萱偶尔会从国外打来电话,说说近况。
她生了个可爱的女儿,和男朋友开了家中餐厅,生意挺红火。
关于程岁聿的消息,是从圈子里零零碎碎传到我耳朵里的。
听说他后来去了外市,在一家企业打工。
结果风流浪荡的死性不改,跟老板娘搅在了一起,被老板找人狠狠收拾了一顿。
他从楼梯上摔了下去,命是保住了,腿却没能保住。
如果不是听到这个消息,我已经很久没有想起过程岁聿这个人了。
我和他是在一个政府招商大会上认识的。
他追了我整整三个月,送花、送车、说尽甜言蜜语。
所有人都以为我是被他打动,才答应结婚的,包括他自己。
但其实,程岁聿从来就不是我的爱情。
他只是我那时能接触到的,成本最低的一张入场券。
婚后的前半年,我确实想过和他好好过日子。
如果他忠诚,如果婆婆懂得边界,我未必会把事情做绝。
可他们亲手替我打消了最后一点顾虑。
从那以后,我真正想要的,就从来不是程岁聿回头了。
我要的是他身后的那条路。
如今,路归我了。
至于他,不过是我走过之后,留在原地的一块旧路牌。
(全文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