6

第二天下午，我带阳阳去医院换药。

医生拆开纱布时，阳阳疼得小脸煞白。

可他还是死死咬着牙，不肯哭出一点声音。

护士心疼地摸了摸他的头。

“宝宝，疼就哭出来，没关系的。”

阳阳却下意识看向我。

“哭了，妈妈会不会不喜欢我？”

我怔在原地。

护士也愣住了。

我连忙握住他的手，声音发颤：

“不会。”

“阳阳哭也好，笑也好，生气也好，妈妈都喜欢。”

“你不用永远当小超人。”

“妈妈只希望你做妈妈的宝宝。”

他看着我，眼圈一点点红了。

下一秒，他终于“哇”的一声哭了出来。

像是把这些天所有的害怕、委屈和疼痛，都哭了出来。

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，小手却还是紧紧抓着我。

“妈妈，我真的好疼。”

“我以为爸爸不要我了。”

“我以为我死掉了，妈妈都不会回来。”

我的眼泪瞬间砸在他手背上，

“不会的。”

“妈妈不会不要你。”

“永远不会。”

从医院出来时，顾宸晏的车停在门口。

他站在车边，脸色阴沉，眼底带着一夜没睡的红血丝。

看见阳阳，他快步走过来。

“阳阳。”

阳阳的身体猛地一僵。

下一秒，他躲到了我身后。

小小的手攥紧我的衣角，浑身都在发抖。

顾宸晏的脚步停住了。

他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丝不自然。

“阳阳，爸爸来看你。”

阳阳没有说话。

顾宸晏蹲下身，尽量放软了声音。

“爸爸知道你受委屈了，爸爸给你买了玩具，还有你喜欢的遥控赛车。”

他打开后备箱。

里面摆满了玩具、零食，还有好几盒昂贵的补品。

如果是以前，阳阳一定会开心得跳起来。

可现在，他只是盯着那些东西看了一眼，就低下了头。

顾宸晏皱了皱眉。

“怎么不说话？”

“是不是还在生爸爸的气？”

阳阳小声说：

“爸爸，我没有生气。”

顾宸晏的脸色缓和了一点。

可下一秒，阳阳又怯生生地问：

“我以后会乖的，你能不能不要绑我？”

“我不吃鸡翅了，也不去游乐园了。”

“我可以把新玩具给心心妹妹。”

“你不要把我一个人留在家里，好不好？”

顾宸晏脸上的表情，瞬间凝固。

周围来来往往的人，全都看了过来。

我看着他，冷冷开口：

“听见了吗？”

“这就是你所谓的，男孩子受点伤没什么。”

顾宸晏站起身，脸色难看至极。

“林月，你非要当着孩子的面说这些？”

“那你把他绑在椅子上五天的时候，怎么没想过他只是个孩子？”

“我说了，那是意外！”

“意外？”

我拿出手机，点开那段视频。

画面里，顾宸晏将阳阳按在椅子上。

阳阳哭着挣扎：

“爸爸，我害怕，我不要一个人在家。”

而顾宸晏满脸不耐烦。

“你再闹，我就一直绑着你。”

“什么时候学乖了，什么时候我再回来。”

视频不长。

可顾宸晏的脸，已经白得没有一点血色。

他猛地伸手想抢手机。

我后退一步，避开他。

“顾宸晏，别碰我。”

“再靠近一步，我就报警。”

他咬着牙，压低声音：

“你真的要做这么绝？”

“绝？”

我看着他，忽然觉得无比可笑。

“你把他扔在家里，看着他差点被狗咬死的时候，怎么不觉得自己绝？”

“现在我只是带他离开你，你就受不了了？”

顾宸晏的嘴唇动了动，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
这时，他的手机响了，

顾宸晏下意识按下接听。

电话那头，女人带着哭腔的声音立刻传来，

“宸晏，心心一直哭着找你，她说肚子疼，你能不能回来看看？”

顾宸晏的神色立刻变了。

他甚至没有再看阳阳一眼。

只是匆匆说了一句：

“我晚点再找你们。”

然后转身上了车。

车子开走前，阳阳一直安静地看着。

直到那辆车彻底消失在路口，他才小声问我：

“妈妈，爸爸又去找心心妹妹了吗？”

“嗯。”

“那他会不会回来找我们？”

我摸了摸他的头。

“不会也没关系。”

“以后，妈妈陪你。”

阳阳沉默了很久。

最后，他轻轻点头。

“那我也陪妈妈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