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去秋来,终于到了我该出院的日子。
其实入院时我并没有抱着太大希望。
只是想就算是失败了,也能为以后患病的人多尽一份力。
但一年过去,我的基础数值却奇迹般的恢复了正常。
医生说这是他们这些年见过的最好的应答反应。
我可以提前出院,今后也不需要再靠药物维持了。
我站在大厅里等护士送最后的出院材料。
身边陆续有病友出院。
家属捧着花,拎着保温桶围上来。
一大群人就那样喜笑颜开的走了。
同屋的小夏站在我身边,
“阿免姐,你家人怎么没来接你呀?”
我愣了愣,“我没有家人的。”
小夏连忙摆手。
“对不起对不起。阿免姐我不是故意的。”
“要不,你跟我回家吃饭吧!就当我给你赔罪!”
我哑然失笑,连连摆手说着不用。
她却拉着我的行李箱不撒手,非说一个人出院太冷清了。
一直拉到她家的车旁。
小夏正要开口介绍,她的妈妈却疑惑的看了看我。
“姑娘……你是不是叫祝阿免?”
我下意识想要躲起来。
还以为她是看过入院之前那场直播。
正尴尬的想要解释自己没有精神病的时候。
夏妈妈却叹了口气,“真是你啊。”
“我之前在网上刷到过你的事,好孩子,真是受委屈了。”
我困惑的望着她。
正要开口询问,身后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。
“阿免!阿免你别走,你等等妈妈啊!”
“终于找到你了,我们终于找到你了!”
我僵硬的转身。
正见妈妈跑在一群人前。
她的头发已经白了大半,看起来老了很多。
爸爸跟在她的身后,原本挺直的脊背现在已经有些弯了。
“阿免,妈知道错了,从前的事情都是我们不好。”
“妈不该偏疼琳琅,不该信她的鬼话冤枉了你。”
“这一年我们到处找你,天天都在后悔,你跟妈回家好不好?妈以后好好补偿你,把欠你的都补回来。”
我静静地听着。
心里没有预想中的委屈,也没有报复的快意。
我这些年的伤痛委屈。
我渗血的指甲。
我空荡荡的银行。
它们全都真真切切刻在我的人生里。
并不是一句简单的对不起,就可以一笔带过的。
“道歉我收下,但是我不想原谅你们。也不会跟你们回家。”
妈妈哭得更凶了。
我却只是低下头。
“我的病现在已经好了,以后也不需要你们帮衬。”
“至于赡养费,我会按照法定的部分打给你们。”
“以后就各自安好吧。我有自己的日子要过,你们也好好照顾祝琳琅。”
妈妈哭的泣不成声,爸爸脸色惨白的把她揽进怀里。
似乎本想开口说些什么,最终只是重重叹了口气,别过脸抹了把眼睛。
蒋逾白见我要走,赶忙上前拉住了我的行李箱。
“阿免,是我。”
“对不起,我知道我也有错。是我认错了人,让你受了这么多的委屈。”
“但我一直在后悔,后悔没有早点认出你,后悔没有早点帮到你。”
他的脸上带着哀求。
“我求求你,不要把我推开好不好?”
“这一年,我托了无数关系才找到你的踪迹。”
“好不容易我们才相认,以后就让我来照顾你,好吗?”
我看着他,想起当年深夜连麦的温暖,也想起他那句实在太让人恶心了。
我曾经确实是把他当做了自己的救赎。
可现在的我,已经独自熬过了最苦的日子。
治好了缠身的病。
不需要任何人来撑伞了。
“不用了,蒋先生。”
“咱们的缘分早在断联那天就已经结束了。”
“我以后想一个人生活,不再把希望寄托在任何人身上了。”
蒋逾白沉默了。
过了许久,眼中的执着变成释然。
“好,那你要好好照顾自己。”
我笑着点点头,拖着行李箱转身往前走。
风卷着草木的清香吹过来。
身后的哭声、呼唤声渐渐远了。
我一步一步往前走,没有回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