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斯年跟着姐姐进了屋。
衣架上挂着那件伴娘服,米白色。
裙摆绣着细碎的珍珠。
是姐姐亲自为我设计的。
"明天的手捧花,我会扔向茉茉,你到时候机灵点。"
姐姐靠在沙发上,揉了揉太阳穴。
"茉茉小时候,特别懂事。"
她忽然开口,声音很轻。
"每次吃饭,我们俩分一碗面,她只吃一点儿。"
"我说再要一碗,她摇头,说饱了。"
"后来我才知道,她是心疼我打零工辛苦。"
陆斯年的手指顿了一下。
"有一次放学,她在路上捡到一张糖纸。"
姐姐的声音低下去。
"她攥在手里,攥了一路。"
"我问她是不是想吃糖,她咽着口水,说不想。"
"她说糖纸好看,留着玩儿。"
"那天晚上,我看见她把糖纸压在枕头底下,偷偷舔了一下。"
陆斯年喉结滚了滚。
他想起我低血糖晕倒时,苍白得像纸的脸。
想起我每次接过糖时,眼睛亮起来的样子。
像得到了全世界。
原来我从小就这样。
想要的东西,从来不说。
"她对我,从来没有过要求。"
姐姐的声音有些发哑。
"新衣服不要,零食不要,连书包带子断了都自己用绳子绑着。"
"唯一一次。"
她顿了顿。
"是高二那年,她放学回来,拽着我的袖子,脸红红的。"
"她说,姐,我想和陆斯年在一起。"
"那是她长那么大,第一次跟我说自己想要什么。"
陆斯年抬起头。
脑海里忽然涌出很多画面。
大学操场上,我晕倒前最后看向他的眼神。
每次他递糖时,我弯起的眼睛。
他一直以为,我是被宠着的那个。
他的手拂过伴娘服的裙摆。
想起上个月带我去参加朋友婚礼。
新娘抛手捧花的时候,我站在人群最后面。
我没去抢,只是远远看着。
眼神里却满是落寞。
后来他问我,是不是也想结婚。
我愣了一下,然后笑着摇头。
"都看你的安排呀,我不急。"
我说得轻松。
可他分明看见,我攥紧了手里的包带。
"你快回去吧。"
姐姐站起身,打断了他的思绪。
陆斯年张了张嘴,还想说什么。
"陆斯年。"
姐姐先开了口,语气很淡。
"我对感情这方面,没什么经验。"
"你算是出现在我生活里最多的男性。"
"但这一切都是因为茉茉。"
"如果不是她喜欢你,我根本不会注意到你。"
陆斯年的喉结动了动。
姐姐继续说,声音很平静。
"我选择结婚,也不全是因为你。"
"你别自作多情。"
她看着他,眼神很清。
"如果有一天,你和茉茉分手了。"
她顿了一下。
"那我和你,就是陌生人。"
屋子里很安静。
陆斯年站在原地,攥着手机的手有些发白。
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。
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。
闷得慌。
可他也知道,这是目前最好的办法。
"好。"
他听见自己说。
走出楼道的时候,外面的雨已经停了。
地面湿漉漉的,映着路灯的光。
陆斯年一路走,一路想。
五年了。
他一直以为,自己是在替姐姐照顾我。
可什么时候开始,那个跟在他身后,甜甜叫他"斯年"的女孩。
已经悄悄长在了他的生活里。
陆斯年站在路灯下,忽然笑了一下。
笑得有点苦涩。
他好像,搞反了很多事。
明天姐姐的婚礼,他要抢到那束手捧花。
然后当场,跟我求婚。
他要让我知道,我不用那么懂事。
我想要的,他都会给。
陆斯年加快了脚步。
他想快点回家。
把这个决定告诉我。
屋子里很安静,没有开灯。
陆斯年换鞋的动作顿了一下。
心里忽然泛起一阵慌。
"茉茉?"
他叫了一声,没人应。
他快步走到卧室门口,推开门,床上空荡荡的。
没有我的身影。
床头柜上,放着那盒糖。
五颜六色的糖纸中。
唯独少了那抹绿色。
陆斯年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。
他慌忙掏出手机,想给我打电话。
屏幕亮起的瞬间。
他看见了我发的那条消息。
陆斯年的手开始发抖。
他拨通了姐姐的电话。
那边接起来,声音还带着疑惑。
"怎么了?落下东西了?"
陆斯年盯着那张照片,喉咙发紧。
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。
"茉茉她......走了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