再次恢复意识时,我站在一片白茫茫的空间里。
身上的伤全都不见了,腹部没有鲜血,脖子没有纱布,额头也不再隐隐作痛。
我低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,心里却莫名有些发涩。
那个孩子,也跟着我一起离开了。
他甚至还没有来得及被赵平洲知道。
系统安静了一会儿,才开口。
【宿主已完成任务,即将返回原世界。】
我没有立刻回答。
过了很久,我才问:“我死后,他们怎么样了?”
系统沉默片刻,面前很快出现一块巨大的屏幕。
画面里,是医院的走廊。
抢救室外的红灯亮着。
赵平洲站在门口,衣服上全是我的血,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,整个人都像被钉在原地。
妈妈瘫坐在长椅上,已经哭得没有声音。
爸爸靠着墙,低垂着头,平日里总是挺直的背脊,此刻佝偻得厉害。
苏薇站在不远处,手还护着自己的肚子,脸色白得近乎透明。
他们都在等。
可我知道,他们等不到我了。
抢救室的门终于被推开时,赵平洲第一个冲了上去。
“医生,我老婆怎么样?”
医生摘下口罩,神色很沉重。
“很抱歉,患者失血过多,加上之前颈部和头部受伤后没有得到妥善休养,身体本来就很虚弱。”
“我们已经尽力抢救了。”
赵平洲僵在那里。
医生看了他一眼,继续说道:
“患者死亡时间,下午四点十三分。”
妈妈忽然尖叫了一声。
她像是不能接受这个结果,踉跄着冲向医生,死死攥住他的袖子。
“不会的,她不会死。”
“她刚才还在跟我说话,怎么会死?”
“医生,你再救救她,她最听我的话了,我叫她起来,她肯定会起来的。”
护士上前将她拉开。
妈妈却哭得几乎喘不过气,嘴里始终喊着我的名字。
爸爸一把抱住她,眼眶通红,却一句安慰的话都说不出来。
赵平洲没有动。
他站在原地,似乎还没有理解医生口中的死亡是什么意思。
过了很久,他才低声问:
“她真的死了?”
没有人回答他。
他忽然笑了一下,笑得比哭还难看。
“她以前那么怕疼,打针都不敢看。”
“她怎么会真的拿刀捅自己?”
爸爸终于抬起头。
他看着紧闭的抢救室门,声音沙哑得厉害。
“因为她不是想吓我们。”
“她是真的不想活了。”
赵平洲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。
妈妈猛地摇头,哭着反驳:“不是的,阿清只是受了刺激,她从小就倔,等她醒过来就好了。”
爸爸忽然抬手,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。
清脆的声音在走廊里格外刺耳。
“她不会醒了,是我们逼死她的。”
妈妈愣住了。
爸爸红着眼,声音一点点沉下去。
“她在法院跳窗的时候,我们觉得她是在闹。”
“她拿钢笔割脖子的时候,我们也觉得她是在逼人。”
“刚才她拿着刀,我们还以为她舍不得死。”
“可她死了,她真的死了……”
妈妈捂住脸,眼泪不断从指缝间落下。
“我只是想让她让一次。”
“薇薇怀着孩子,她怎么就不能让让姐姐。”
爸爸看着她,眼神里只剩下疲惫和绝望。
“你让她把婚礼让出去,让她把丈夫让出去,让她背着偷钱的罪名上法庭。”
“你还想让她怎么让?”
“她为了给我们治病,才拿了那两千块。”
“她以为我们真的病了,以为我们等着那笔钱救命。”
“可我们呢?”
“我们把她的卡冻结,把她逼到法院,逼她在所有人面前低头。”
妈妈的脸色一点点变得灰败。
我站在屏幕外,忽然觉得有些可笑。
原来他们不是不知道。
他们只是从来没有在乎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