画面重新亮起时,赵平洲已经走进了停放我遗体的病房。
我安静躺在病床上,脸上的血迹被擦干净了,像是真的睡着了。
赵平洲站在床边很久,手抬起来又放下,始终不敢碰我。
最后,他还是俯下身,轻轻握住了我的手。
“苏清。”
他的眼泪落在我手背上。
“你不是最讨厌别人说话不算数吗?”
“我答应你的事情都还没做到。”
“我答应带你去看海,答应补办婚礼,答应以后陪你过生日。”
“你起来骂我也行,打我也行。”
“你别这样。”
我看着他,心里却只有一种说不出的平静。
从前我很怕他难过。
现在却觉得,他终于知道难过,也不算太晚。
只是他难过的时候,我已经不在了。
就在这时,病房门被推开。
一个护士拿着刚出来的血检报告,神色有些慌张。
“张医生,等等。”
医生接过报告,脸色忽然变了。
赵平洲察觉到不对,猛地抬头。
“怎么了?”
医生沉默片刻,才缓缓开口。
“赵先生,患者在抢救过程中发现有妊娠反应。”
“血检结果确认,她已经怀孕八周。”
病房里瞬间安静下来。
赵平洲像是没听清。
他怔怔看着医生,嘴唇动了动。
“你说什么?”
医生将报告递过去。
“患者怀孕八周左右。”
“但因为腹部受伤过重,胎儿没能保住。”
赵平洲的手猛地一颤。
报告从他指间滑落,飘到地上。
他缓缓低下头,看向我平坦的小腹,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。
“八周……”
他喃喃重复着。
“她怀孕八周。”
我忽然想起那天。
我买了很小的一双婴儿袜子,藏在纸袋里带回家。
赵平洲问我买了什么,我本来想告诉他。
可那时他刚接完苏薇的电话,神色疲惫地让我别烦他。
于是我笑着说,是给姐姐买的礼物。
我想等婚礼那天再告诉他。
我以为他会很高兴。
可原来,他早就有了另一个孩子。
赵平洲像是终于想起了那件事。
他跪在病床边,抬手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。
“她问过我。”
“她问我,如果有孩子,我会不会高兴。”
“我怎么会没听懂?”
他又狠狠打了自己一下。
“我怎么会不知道。”
妈妈站在门口,整个人都在发抖。
“阿清怀孕了?”
“她为什么不告诉我们?”
爸爸看着她,忽然红了眼。
“她怎么告诉你?”
“她在法院里捂着肚子的时候,你说她在装。”
“她脸色那么差,你让她去给苏薇道歉。”
“我们所有人都只在乎薇薇肚子里的孩子。”
“谁问过阿清一句,她为什么一直不舒服?”
妈妈彻底崩溃了。
她扶着墙慢慢滑坐下去,哭得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。
赵平洲趴在我床边,声音嘶哑得可怕。
“她和孩子都没了。”
“我为了苏薇肚子里的孩子,把她送上法庭。”
“我为了两千块,逼她签字。”
“我还说会对她负责。”
“可我连她怀孕都不知道。”
就在所有人都沉浸在一种近乎窒息的绝望里时,苏薇站在门口,迟疑着开了口。
“那明天的婚礼怎么办?”
这句话落下后,病房里静得可怕。
妈妈抬头看向她,眼神里满是不敢置信。
“苏薇。”
她的声音发颤。
“你妹妹才刚死,你还想着婚礼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