过了几天,我爸一个人来了。

我当时正在门口给一束向日葵喷水,余光瞥见马路对面站了个人。

我抬头,看见我爸站在花店对面的人行道上,两手垂在身侧,背微微驼着。

他没有走进来,就站在那儿,隔着一条窄窄的马路,看着我。

周姨推了推我的肩膀,朝马路对面努了努嘴,小声说了句:“你认识?”

我放下喷壶,走到花店门口,隔着那几步路的距离看着他。

他比我记忆中矮了一些,也可能只是背驼了,两鬓的头发白了一大半。

他看着我,嘴唇动了动,说了一句话:

“长瘦了。是不是没好好吃饭?”

这是我有记忆以来,他第一次不是用责备的语气跟我说话。

从小到大,我因为生性内向,见到亲戚都不敢打招呼。

我爸很讨厌我这个性格,骂了我不少次。

后来我认识了姜云雪这个热情开朗的朋友,和她成了闺蜜。

我把她带回家以后,我的家人都被她的性格吸引,越发觉得我太内向敏感,也越来越偏心姜云雪。

我从回忆中抽回神,站在花店门口,等着下一句,等着他把“对不起”三个字说出来。

可是我爸沉默了很久,涨了张嘴,最终却什么都没说出口。

我转身走回店里,继续给向日葵喷水,水雾在阳光下短暂地折射出一小截彩虹。

周姨往外瞄了一眼,压低声音问我:“那是你爸?怎么不让人进来坐?”

我平静的说:“不用,他喜欢站着就站着吧。”

我爸在马路对面站到花店打烊,站到周姨拉卷帘门的时候,他才转身走了。

第二天下午,我哥一个人来了。

他站在花店柜台前,挑了半天花,最后笨手笨脚地拿起一束粉色的康乃馨。

他把康乃馨递到我面前,耳朵尖有点红,语气别扭:

“这个,我替爸妈买的。你收着。摆在房间里好看。”

粉色康乃馨的花语是抱歉,可是我却感受不到他们任何的歉意。

我接过那束康乃馨,插进柜台上的玻璃花瓶里,理了理花枝的朝向,冷淡的说:

“花收下了,你走吧。”

我哥站在柜台前没有动,手指在柜台上敲了两下,欲言又止地张了张嘴:

“我知道你受了委屈。云雪她……唉,算了。有些事我说不清楚。”

我等了几秒,但他没有再开口。

我哥转过身走出花店,消失在街角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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