离婚后,我搬到临城。

新工作是外地项目,大部分内容可以远程处理。

也方便我定期复查。

我没有很快好起来。

下雨时,我还是会突然醒。

手会下意识按住平坦的小腹。

医生建议我做创伤干预。

治疗师让我把情绪写下来,不要急着逼自己忘掉。

我照做了。

有时候写到一半,笔会停很久。

那个孩子来得太短。

连一张B超图都没留下。

可我知道,他存在过。

车祸前买的母婴用品,我整理了很久。

大部分捐给了救助机构。

最后只留下一张产检预约单。

我把它夹进相册。

不是舍不得。

只是想记住,那段短暂的期待并不虚假。

顾砚辞没有找到我的新地址。

离婚生效后,他按约定处理财产。

婚内投入乔知妍花店的钱,也单独清算。

还有一笔款项,他转给我。

备注写着补偿。

我看了一眼,退回去一半。

我不想让我爸错过的治疗费,最后变成他的忏悔方式。

乔知妍也给我发过邮件。

她说自己不知道我怀孕。

也没想到顾砚辞会为了兰花一次次丢下我。

邮件很长。

有解释,也有道歉。

我只回了两句话。

“婚姻毁掉,不是因为你一句挽留。”

“是顾砚辞每一次清醒的选择。”

发完后,我把她拉黑了。

后来听说,那盆兰花展后没多久就烂根了。

乔知妍找顾砚辞,希望他再救一次。

他没去。

只让她自己处理。

我听到这件事时,心里很平静。

兰花活着还是死了,都和我没有关系。

顾砚辞开始反复去车祸那个路口。

共同认识的人告诉我,他在护栏边种了几株白色小花。

说是纪念那个没能出生的孩子。

可那里是市政绿化带。

很快就被要求清走。

最后他自己一点点挖了出来。

我听完,只觉得荒唐。

不是所有生命,都能用另一株花替代。

也不是所有愧疚,都能找到安放的地方。

一次复查时,我在医院遇见一个年轻女孩。

她和我差不多年纪。

因为意外失去了大部分生育可能。

她坐在走廊里一直哭。

“我觉得我完了。”

“以后谁还会要我?”

我坐到她身边,递给她纸巾。

“你先要你自己。”

她怔住,抬头看我。

我没有说漂亮话。

只慢慢告诉她,我这几个月怎么睡不好,怎么复查。

又怎么一点点把日子捡起来。

她听完,哭声小了很多。

走的时候,她对我说:“谢谢你。”

那一刻我才发现。

原来我已经能把自己的伤口说出口。

疼还在。

但我已经知道,人可以带着疼继续往前走。

后来,我加入了一个女性互助项目。

负责整理创伤康复手册,也参加线下交流。

半年后,我因为工作回到原来的城市。

交流会场地离乔知妍以前那家花店不远。

我路过时,橱窗已经空了。

门上贴着转租通知。

里面一盆花都没有。

我没有停下。

走到街角时,天忽然下雨了。

我抬头,看见顾砚辞站在路边。

他没有撑伞。

手里也没有花。

这是我第一次见他在下雨天,什么都没有护着。

他也看见了我。

却没有立刻靠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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