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闻舟的话落下,殿内顿时乱了。
十二名寒门官员的姓名、履历,以及我亲笔写下的评语,全都成了我培植党羽的罪证。
萧衡当即命人拿下顾闻舟。
晋王却带着十七名宗亲挡在他面前,声称顾闻舟检举皇后有功,应由宗正寺保护。
双方僵持不下时,杜太傅忽然从文官之首走了出来。
他历经三朝,门生遍布天下,就连萧衡幼时也曾受过他的教导。
杜太傅摘下官帽,跪在大殿中央。
“皇后掌兵、干政,如今又将亲信安插进六部,陛下若继续包庇,牝鸡司晨,国将不国啊!”
“请陛下废后,收回玄甲令!”
听了这些话,萧衡坐在龙椅上,面色阴沉。
“一派胡言!”
杜太傅抬起头,满殿官员跟着跪了下去。
萧衡仍旧不肯松口。
杜太傅忽然起身,朝殿中的盘龙柱撞了过去。
谁也来不及阻拦。
鲜血溅在金殿上,杜太傅当场断了气。
他用自己的命,将我彻底变成了祸乱朝纲的妖后。
当日下午,杜家便在府外挂起白幡。
数千名太学生披麻戴孝,跪在宫门外替杜太傅哭灵。
弹劾我的奏章堆满御案,六部官员接连挂印,逼萧衡给天下一个交代。
京中的茶楼酒肆都在骂我。
有人说我勾引新帝、把持朝政,
有人说玄甲军只认皇后、不认皇帝,
哥哥很快替他们添上了最后一把火。
雁州突然传来急报。
八百名已经解甲归田的玄甲旧部冲开武库,披甲围住州衙。
他们扣下雁州太守,挂出“清君侧、迎皇后”的旗号,声称要进京勤王。
那些人曾跟随母亲守过雁州,也认得沈家的旧印。
哥哥只用一封盖着父亲印章的假信,便让他们相信我已经被宗室软禁,性命垂危。
消息传回京城,废后的声音彻底变成了诛后。
太学生在宫门外高喊:
“玄甲不除,妖后不死,大梁必亡!”
各州也开始出现讨伐檄文。
在他们眼中,雁州旧部披甲聚众,已经证明玄甲军是我豢养的私兵。
哥哥则因“及时查出雁州叛乱”,升任吏部侍郎。
他穿着崭新的绯色官袍来见我时,我正在看雁州送来的伤亡名单。
州兵强行驱散玄甲旧部,已经死了十七个人。
哥哥扫了一眼名单,脸上毫无愧色。
“看来,他们的确对你忠心耿耿,如此想尽办法救你。”
我没想到当初系统奖励给我的“武将威望”,竟成了他们的催命符
我抬手便给了哥哥一耳光。
哥哥偏过脸,很快又笑了。
“现在天下人都知道,玄甲军只听你的命令,你猜,他们还敢不敢让你活着?”
他理了理被我打歪的衣领。
“妹妹,你找来的盟友可是会要你的命。”
“我哄来的女人,一个送我钱,一个送我官。”
“看来,注定成事的人,哪怕拿错了系统也无所谓”
哥哥离开以后,萧衡下旨彻查雁州之事。
朝中却无人愿意接这桩案子。
官员们守在宫门外,逼他先处置我。
世家封闭粮仓,京城粮价一日三涨,边军的粮草也被卡在路上。
萧衡罢了六名带头逼宫的官员。
第二日,便有六十名官员一同请辞。
他下旨强行开仓,宗亲又拿出先帝赐下的封地文书,拒绝让官兵进入。
他是皇帝,却无法将满朝文武和所有宗室一并杀尽。
宗正寺传我前去对质那日,萧衡派了三百禁军护送。
回宫途中,长街两侧仍挤满了披麻戴孝的百姓。
禁军刚将人群驱散,一名穿着孝服的年轻书生忽然扑到车前。
他是杜太傅最小的门生。
书生从怀中抽出匕首,隔着车窗刺向我的胸口。
我侧身避开要害,刀锋仍旧扎进肩膀。
鲜血瞬间浸透衣袖。
禁军将他按在地上时,他仍在嘶声大喊:
“杀了妖后,为太傅偿命!”
周围无数人跟着叫好。
我被送回宫时,萧衡连龙袍都没来得及换,便赶来看我。
太医剪开染血的衣裳,取出断在伤口里的刀尖。
等太医退下,他才坐下来,握住我冰冷的手。
他的掌心全是汗。
“我以为坐上皇位,便能护住你。”
萧衡低着头,一滴泪落在我的手背上。
“令仪,对不起…我真的不能再拿你冒险了”
这是我第一次见他落泪。
三日后,萧衡在朝堂上宣读处置诏书。
皇后沈氏干预选官、御下不严,褫夺凤印,降为贵妃。
玄甲令收归兵部,雁州玄甲旧部全部解甲受审。
此前被退回的六名宗室女子重新接入宫中,分别册封为妃。
诏书传到寝宫时,我肩上的伤口还未结痂。
宫人取走凤印,又从我的陪嫁箱中捧出玄甲令。
窗外喜乐声起。
六顶轿子沿着宫道,依次抬进了后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