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边闷雷滚过。
机场落地窗外,压满了铅灰色的云。
傅予深盯着那张照片,喉咙里像堵了块烧红的铁。
吞也不是,吐也不是。
胸腔里烧灼般的疼。
温澜身边的男人是谁?
他翻遍纸袋,再没有别的东西。
就这一张照片,像温澜留给他最后的谜题。
几乎同一时间,照片右下角的日期消失了。
就像洇干的墨痕。
瞬间没了痕迹。
他不解,指尖反复摩挲着那个位置。
犹豫片刻,再次拨通了蒋涵的电话。
“澜澜留了这个给我。”
他把照片拍照发过去。
“可我成了虚影,照片上的日期也消失了。”
蒋涵也愣住了。
“消失?我没听澜澜提过这种情况啊!”
一个念头闪过脑海。
傅予深心跳陡然加快。
“这…是不是说明未来还能改变?我还有机会重新站回她身边?”
电话那头,又沉默了。
“那周婷呢?你和周婷的事解决干净了吗?”
周婷。
这名字像盆冷水,兜头泼下。
傅予深张了张嘴,喉咙里却像堵了团湿棉花。
他坐在机场冰冷的金属椅。
头埋进掌心,开始逼自己回想。
从什么时候起,他开始对周婷上心的?
半年前。
她刚入职那天。
穿着嫩黄色的连衣裙,见谁都笑得一脸灿烂。
她年轻漂亮又热烈。
和性子沉静的温澜截然不同。
温澜见过他最狼狈的样子。
见过他住廉租房时,被房东追着要租金的窘迫。
见过他创业失败后,蹲在路边干呕的落魄。
更见过他为了省两块钱地铁费,步行五站路的穷酸。
在温澜面前,他永远无法扮演完美。
可周婷不一样。
在周婷眼里,他生来就光芒万丈。
这些理由,现在想来。
荒谬得连傅予深自己都觉得可笑。
不过是新鲜感作祟。
是贪恋一个女孩毫不掩饰的崇拜。
可他半年前却像猪油蒙了心。
稀里糊涂地精神出了轨。
“我…”
傅予深声音低下去,几乎被机场广播吞没。
“我从来没想过要和她有结果。”
“可相机不会骗人。”
蒋涵叹了口气,“在你心里,已经把温澜的位置腾给了周婷。”
傅予深闭上眼睛。
他想反驳,却找不到能站住脚的借口。
因为他确实记得。
每次温澜举起相机时,他看向的,多半是周婷所在的方向。
蒋涵的电话刚挂断。
手机突然又震起来。
他猛地睁眼。
屏幕上跳动的名字却不是温澜。
是周婷。
“傅总,您在哪儿?”
她的声音依旧软糯,带着刚哭过的鼻音。
“我刚不小心崴了脚,疼死了…您能来春秧路地铁站接我吗?”
傅予深攥着手机,指节用力。
“周婷,我这些年对你,是不是太好了点?”
女孩明显一滞。
“傅总,你您什么意思呀?”
“好到让所有人误会…让温澜以为,我要娶的人是你。”
对面安静了几秒。
再开口时,语气里多了些小心的试探。
“是不是因为我插队看病的事,嫂子生您气了?我可以和她解释…”
“周婷。”
他打断她,“这是我的私生活,你只是我的助理。”
“以后工作上的事,直接找陈妄对接。”
不等对面再说话,他仓促挂断。
手重重垂落。
屏幕亮光映出他青灰的脸色。
蒋涵说得对。
他连和周婷的界线都划不干净,凭什么去追回温澜。
点开订票软件。
傅予深买了最近一班飞法国的机票。
凌晨三点起飞。
转机两次,二十多个小时。
候机时,他翻遍手机相册。
想找关于温澜的影像。
可翻了十几分钟,满屏都是周婷的脸。
他什么时候拍的?
为什么连自己都不知道?
拇指加快了滑动速度。
终于刷出了那张沉静的笑脸。
五个月前,街心公园的油菜花开了。
温澜拉着他站在花田里。
初雪刚融,她冻得鼻尖通红,却笑得眉眼弯弯。
而他。
正低头回复着周婷发来的,所谓工作消息。
盯着照片里那个自己,傅予深终于明白。
相机的判决。
早在无数个他敷衍的瞬间里,悄悄落槌。
登机广播终于响起。
他把那张没有日期的婚纱照折好,贴着心口放进衬衫内袋。
七年前,温澜孤身来江城跟了他。
这一次,换他漂洋过海去追她。
澜澜,等我。
傅予深在心里说。
等我从模糊里走出来,站到你身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