傅予深在巴黎找了半年。
他雇了当地的寻人公司,把温澜的照片撒满各大社交平台。
自己则每天穿过蒙马特的巷子,盯着每一个穿白裙的亚洲女孩。
他瘦了十七斤。
膝盖落下的伤没养好,走久了就疼。
可尽管如此,依然石沉大海。
温澜像一滴水,蒸发在异国的空气里。
手机号注销,社交账号清空。
连蒋涵都不知道她具体住在哪儿。
她只每隔半月,发消息给蒋涵报次平安。
直到那天黄昏。
傅予深坐在圣心堂前的台阶,手机突然震动起来。
“是傅先生吗?我在里昂见过你要找的人。”
他猛地站起身。
眼前黑了一瞬。
“在哪儿?”
“她在一家独立书店帮工,每周三下午会去索恩河边的旧书摊收书。”
对方顿了顿,“不过她看起来…和照片上不太一样了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对方发来一张抓拍。
照片里,温澜穿着卡其色风衣,头发剪短到肩膀。
她正弯腰挑选一本旧诗集。
夕阳把她的侧脸勾成了金色。
傅予深盯着那张照片,喉咙里涌上一股酸意。
她气色好了不少,嘴角还噙着笑。
和当初在江城等他回家时的憔悴,判若两人。
“地址发我,酬金联系这位陈先生。”
他挂了电话。
立刻订了最近一班去里昂的车票。
刚起身,手机又响了。
这次是陈妄。
“傅总,您什么时候回来?”
“周婷嚷嚷着要离职,还要n+1赔偿…”
“你看着办。”
“还有,董事会那边已经下了最后通牒。”
陈妄声音为难,“您再不回来,他们就要按程序罢免您了。
傅予深握了握手机。
“随便。”
“您疯了?”
陈妄拔高声音,“你拼了五年的公司,说不要就不要了?”
“五年前我创业,是为了给温澜一个家。”
他望着远处渐沉的落日,“现在家没了,公司留着还有什么意思?”
挂断电话,他跳上开往里昂的火车。
窗外南法的田野在暮色中飞退。
连日来的疲惫,让他靠在椅背睡着了。
迷糊间,他做了个梦。
梦里温澜穿着那条白裙,站在油菜花田里。
他跑过去,她却往后退。
他想开口喊她,喉咙却发不出声音。
她笑着举起相机,对准他。
快门落下。
画面里只剩一片空白。
梦醒时,火车正在进站。
傅予深拖着两条发软的腿赶到书店。
玻璃门上贴着张手写的纸。
【暂停营业,店主外出采风,归期未定。】
他站在门口,心一点点沉下去。
这时手机响了。
是个陌生号码。
“喂?”
熟悉的声音穿透距离,落进他耳朵里。
“是我。”
傅予深浑身一僵。
像被人攥住了心脏。
千言万语堵在喉咙,最后只挤出一句。
“你在哪儿?”
她声音很轻。
“傅予深,你回去吧。我们没可能了。”
“我就在你帮工的书店门口。”
他声音发颤,“你出来见见我,就一面。”
“我不在里昂了。”
“那你在哪儿?我马上过去。”
她沉默半瞬。
再开口时,语气越发淡下来。
“我在尼斯,后天要举行婚礼。”
“傅予深,我快要结婚了。”
脑子里嗡的一声。
心脏像被捅穿个洞,呼呼往里灌着风。
他握着手机紧了又松,唇间全是腥甜。
“和谁?”
“一个摄影师。”
“半年前在巴黎街头,他帮我拍了一张照片。”
那头顿了顿,“后来他问我,愿不愿意做他照片里唯一的女主角。”
傅予深闭上眼,耳边嗡鸣一片。
恍然想起那张虚焦的照片。
想起自己被抹去的轮廓。
原来这半年已经有另一个人,站在了温澜身边。
“我不信。”
他喉咙渗出铁锈味,“除非你亲口告诉我,你不爱我了。”
空气静了很久。
久到他以为,她已经没在听。
“我爱你的时候,你爱周婷。”
“现在我要嫁给别人了,你又说你放不下。”
对面吐出一声叹息。
“傅予深,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长大?”
“就现在!”
他急得破了音,“你等我,我现在去尼斯。”
“你让我见一面,我把这七年欠你的都还给你!”
“来不及了。”
丢下这句话,话筒里只剩忙音。
傅予深冲进火车站。
买了最快一班去尼斯的火车。
窗外暮色四合。
他想起温澜离开那晚,他坐在机场地板。
落地窗外,也是同样漆黑的夜空。
那时他以为,只要追过去就能挽回。
现在才明白,她的等待早已过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