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既明在门外敲了两次,贺承晏都没有开门。
隔着一块木板,我听见外面的人让他把我带去医院。
没有久别后的愧疚,也没有活人面对遗孀的惶恐。
他只是怕我失控。
“让他进来吧。”
我将验孕单塞进包里。
“活着回来的人,总该给遗照磕个头。”
我妈伸手捂住我的嘴,像小时候不准我在亲戚面前说姜栀偷钱。
“你少说两句行不行?非闹得所有人过不下去,你就痛快了?”
贺承晏打开门。
周既明比三年前瘦了些,右腿落地时有停顿,手上仍戴着我送他的旧表。
那块表的后盖刻着八个字。
【岁岁同归,不问归期。】
不过同归不是和我,是他带着我的妹妹换了一个家。
周既明没有跨过门槛,只看了我一会儿。
“她状态还行,你先送她去复诊吧。”
我笑了一声。
“装死人装久了,连人话也要别人替你说?”
他低头揉了揉右腿。
“予安,当时情况特殊。姜栀怀孕了,你又接受不了离婚,我只能先躲开。”
“后来你出了事,承晏说不能再刺激你,我们才把时间往后拖。”
短短几句话,将三年的欺骗说成了为我好。
他们隐姓埋名过日子,倒成了被我逼出来的活路。
“所以见义勇为也是假的?”
周既明看向贺承晏。
这个动作比回答更快。
我老公的死亡,竟需要另一个男人替他说明。
贺承晏转过身。
“那晚既明确实救了落水的人,搜救时他被冲到下游,获救后一直昏迷。姜栀在医院陪着,确认怀孕后,他才决定不回来。追悼会已经办了,你那时承受不住第二次打击,我主张先瞒着。”
门外传来孩子哭声,姜栀抱着小女孩从楼梯口走来。
她没有进门,只将孩子往周既明怀里递。
周既明立刻转过身,拍着女孩的背哄她。
他抱孩子的姿势很熟练。
从前我也怀过一次,六周时自然停止发育。
那天周既明在外地,我独自在医院签完字。
回来后他抱着我说,以后我们会有一个扎羊角辫的女儿。
现在那个穿粉裙子的女孩趴在他肩上,叫他爸爸。
我曾经失去的,他都补给了姜栀。
“姐,嘉禾刚看完医生,你有什么怨冲我来,别吓她。”
姜栀低声开口。
周既明抱紧孩子,侧过身体挡住她。
贺承晏也回头看了我一眼。
没有一个站在我这边。
我妈催我换衣服去医院。
她说已经联系好医生,只要我住进去几天,外面的事由他们商量。
“商量什么?”
“你跟既明的婚事,还有你和承晏的事。”
她压低嗓音。
“你现在跟承晏在一起,既明也有了孩子,各过各的不好吗?”
原来他们连结局都替我写好了。
老公归妹妹。
我归贺承晏。
每个人都得到想要的人,只有我负责不计较。
我走进卧室,取出常用的旅行包。
贺承晏跟进来,接过我叠好的外套,以为我要配合住院。
他把衣服放进包里,又替我拿了那条浅灰色围巾。
三年来每次复诊,他都会亲手替我围好。
围巾一端绣着他的名字,是我确认关系后熬了几个夜晚做成的。
我按住包口,没有让他放进去。
“这个留下吧。”
他的手悬在布料上方。
“医院晚上凉。”
“给孩子垫着坐吧,她比我金贵。”
我拎起旅行包往门外走。
贺承晏抓住背带。
“你能去哪?”
这句话让我停了下来。
我的妹妹,母亲,我的老公,连同我重新爱上的人,都站在门口等着将我送走。
我松开背带,把整个包留在他手里。
随后拿了身份证和一件外套,独自走进电梯间。
贺承晏没有追。
电梯门合拢时,我看见周既明从口袋里取出一份折好的文件。
第一页写着我的名字。
下面五个字是:【精神评估书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