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去了物业值班室。

贺承晏担任我的紧急联系人三年。

门锁录入、访客登记、药品配送,所有授权都留过签名。

值班员调出记录后,问我要查哪一项。

“全部。”

最早的一份记录在周既明出事后第十二天。

贺承晏提交了医院证明,替我申请限制高层窗户开启。

第二份是取消陌生来访,第三份是授权他在我拒绝开门时进入。

那些安排当年救过我。

三个月后,我恢复工作,限制却没有取消。

一年前,他又新增一项授权。

若我出现异常行为,物业可以在通知家属后协助送医。

家属一栏写着我妈和贺承晏,没有我的签名。

我把记录打印出来。

正要离开,值班员递给我一只纸箱,说是上午送到的同城快递。

寄件人填的是周既明。

箱内有我的婚戒、他的旧钱包,还有一份离婚协议。

他早已准备好回来。

协议要求我配合注销死亡登记,不追究追悼会与相关证明中的虚假内容,并对外解释他因重伤失联,家属误认遗体。

作为交换,他放弃婚内共同存款,只保留与姜栀及孩子正常生活的权利。

我的老公活了三年,回来后的第一件事,是要求我替他的死亡再说一次谎。

协议末尾夹着一张便签。

【承晏会劝她签,她听他的。】

我盯着那行字。

物业门被推开,贺承晏追到这里,胸口起伏得厉害,手里还拎着我的旅行包。

“你要去哪儿?”

我把便签递给他。

他扫了一眼,没有否认。

“协议可以改,你不满意的条款都能谈。既明不该拿你对我的信任做筹码,这件事我会处理。”

“他为什么敢写这句话?”

“予安,先回家吧。”

楼上传来孩子的哭喊声。

贺承晏抬头看了一眼,手机随即响起。

姜栀说周既明正和我妈争吵,让他快回去。

他按掉电话,又响。

第三次响起时,他接了。

“我十分钟后上去。”

他说完看向我。

“我先送你去酒店,再回来处理。”

我提着包走出物业大厅,贺承晏跟到台阶下,将自己的车钥匙塞给我。

钥匙扣是一枚铜制船锚。

周既明出事后,我害怕水,也厌恶所有船形图案。

贺承晏却说,锚不是为了提醒我沉没,是告诉我总有地方可以停。

确认关系那晚,我把船锚挂到他的钥匙上,说以后他在哪里,哪里就是我的岸。

我握了几秒,又放回他掌心。

“你留着吧,楼上还有人等你靠岸。”

船锚从他掌心滑下,撞在石阶上。

清脆的一声。

我走到路边拦车,他跟过来挡住车门。

“你现在不能一个人走。明早我陪你见医生,等评估清楚,我们再谈其他事。”

“如果我不去呢?”

“那我只能请阿姨配合。”

我回头看向楼上。

客厅的窗帘被拉开,周既明抱着孩子站在灯下。

姜栀挽住他的胳膊,我妈正隔着玻璃往下看。

那一扇窗里装着我的老公、妹妹、母亲。

我的手机震了一下。

是一封预约成功的邮件。

明早九点,市精神卫生中心,申请人贺承晏,陪同家属姜佩兰。

预约备注只有一行。

【患者近期受重大刺激,疑有自伤风险,建议封闭评估。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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