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走不走?”
出租车司机催我上车,贺承晏按住车门。
周既明从楼里出来,身后跟着我妈。
“予安,别把事情弄复杂。承晏当年为了救你,差点连工作都丢了。这三年也是他陪着你。你签字,配合我恢复身份,你们可以正常结婚。”
他说得很自然。
自然到我听出了一处漏洞。
“你怎么知道我吞药那晚,他差点丢工作?”
周既明停住脚。
那晚他理应昏迷不醒,后来又远走南方。
贺承晏是否被处分,只有我妈、医院和他本人清楚。
除非他从一开始就醒着。
除非所谓失联、昏迷与被迫隐瞒,全是商量好的说辞。
我妈急着解释。
“既明后来听我们说的嘛,你别抓住一个字不放。”
风从敞开的车门灌进来,吹动周既明手中的评估协议。
他下意识压住最后一页,露出背面的几行手写字。
字迹属于贺承晏。
【既明暂不回去,死亡认定由我处理。予安撑不过离婚,但能接受丧偶。姜栀需要孩子的父亲,我会照顾予安。】
日期是事故后的第二天。
那时搜救尚未结束。
所有人还在河边等消息,贺承晏已经替我们四个人分完了余生。
周既明发现纸张翻起,迅速将协议合上。
我伸手拿,他往后退了一步。
贺承晏站到周既明旁边,按住那份文件。
“别看了。”
“为什么?”
我盯着他。
“既明要姜栀,我要你。”
他把协议折好,推回周既明怀里。
“当时你怀过他的孩子,又把婚姻看得很重,他若直接离婚,你不会放手。事故给了我们一个出口,我以为时间能把伤口磨平。”
不是兄弟义气。
不是怕我寻死。
贺承晏从事故第二天起,就准备利用老公的假死得到我。
他在葬礼上扶我,守在抢救室外救我,为我做三年饭、排三年号,每一次温柔都是真的。
每一次温柔,也都长在他的算计上。
我妈站在旁边,没有半点意外。
“承晏对你多好啊。”
“既明喜欢你妹妹,强扭下去也不会幸福。承晏又等了你那么多年,你们现在连孩子都有了,各得其所不好吗?”
贺承晏转头看她。
“什么孩子?”
我妈自知失言,松开了手。
他看向我的腹部,又看向我一直护着的手包。
原来我妈也知道。
她来的路上进过我家里的健康账户。
三年前,贺承晏替我绑定线上病历,家属端同时关联了她。
我的检查结果比我准备好的生日惊喜,更早到了他们手里。
我从包里取出刚在物业打印的授权记录,拨通客服,当着他的面完成身份核验。
“取消贺承晏和姜佩兰的全部权限,门锁、医疗、住院签字,一项不留。”
“姜予安,你疯了?”
我妈抓住我的手质问我。
我挣开她,将精神评估预约转为本人取消,又联系物业冻结所有外部开门权限。
最后,我摘下右手上的戒指。
这不是婚戒。
是和贺承晏确认关系那天,他套在我手上的银环,内侧刻着一个很小的【归】字。
他说我不用怕,从今往后有人等我回家。
我将戒指放到他掌心。
“周既明,离婚诉讼我会提交,你的英雄身份由你自己解释。”
“贺承晏,我们到此为止。孩子出生后,你承担法律要求的责任,除此之外,不会再有别的关系。”
他握住戒指,终于变了语气。
“予安,你不能这么算,你爱过我,我们还有孩子。”
我拉开车门坐进去。
贺承晏往前追了一步,手里的钥匙撞上银环。
他看着手机上弹出的物业通知,才明白手里的钥匙再也打不开我的家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