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章 8

“我不是等她考状元才认她……我是真的熬不下去了。”

我妈趴在地上，膝盖跪着我的方向，泪流满面。

她的话让喧闹的人群瞬间静了。

“我在城里，给人当继母，孟婉是我那口子的女儿。”

我妈的声音抖得很厉害。

“他们家条件是好，可打从进门那天起，就没拿正眼看过我。孟婉嫌我土气，我那丈夫骂我没本事，连给亲女儿攒点嫁妆的底气都没有。”

她抬手抹了把脸：

“我不敢联系她，不是不想，是不能。我丈夫盯着我的手机、我的钱包，我偷偷攒的每一分钱，都被他搜走。我每个月往村里寄的钱，不是我不想多给，是我根本掏不出来……”

猥琐男在一旁缩着脖子，听到这里突然嗤笑一声：

“得了吧，你以为我傻？你上个月还跟我塞了两百块，让我办利索事！”

“我是让你藏通知书，不是让你偷学费！那是她攒了三年的钱，是她准备去报到的路费，是她能进城见我的底气啊！”

我妈嘶吼出声，她撑着地面想要站起来，却腿一软，重重摔了回去。

这一摔，让她彻底破了防，撕心裂肺：

“我怎么会害她？我是她亲妈啊！我看着她考上市状元，我晚上躲在被子里笑了半宿，我想着她进了大学，就能穿新衣服，就能吃好吃的，就能不用再看我那丈夫的脸色……”

“那你为什么要藏通知书？”

林老师红着眼。

“你藏了她的通知书，藏了她的希望，你让她怎么活？”

我妈哭得声音都变了调：

“我是怕……我是怕她太优秀了，进了大学就忘了我，就不跟我走了。我在城里活得太窝囊，除了她，我什么都没有了！”

“我就是想让她走投无路，让她一辈子都离不开我……我只是太想抓住她了啊！”

“可是从始至终，雨诺就没有收到过一分钱。你该好好想想，你寄出的钱到底去哪了。”

林老师冷声开口。

这话一出，全场鸦雀无声。

我飘在半空中，看着母亲瘫在地上痛哭的模样，心里的恨意一点点消散。

原来我妈一直在挂念着我。

原来她对我的忽视，只是身不由己。

我懂了，可一切都晚了。

我妈哭了很久，直到声音嘶哑得发不出声。

林老师看着她疯疯癫癫的样子，眼泪也止不住地流：

“太晚了。她在里面，等了你十几年，盼了你十几年，最后却因为你，永远停在了18岁。”

一旁的猥琐男看着这场景，嘴角的笑意彻底消失，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慌乱。

他小声嘟囔着：

“我……我就是偷了点钱，又没杀人，你们可不能算我罪大恶极……”

警方冷冷地瞥了他一眼：

“盗窃、性骚扰，加上间接导致他人自杀，数罪并罚，你跑不了。”

我攥紧拳头，忽然赶到前所未有的疲惫。

妈妈，我原谅你了。

可我，再也回不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