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安晏听到声音,也直起身。
在看到程瑾澜时,不耐烦地啧了一声。
我让宋安晏先去车里等我。
程瑾澜想上前抱住我,被我后退一步躲开。
他薄唇抿着,眼底红得可怕:
“安苒,所以你是真的不记得我了?”
我歪了歪头:
“记得啊,记得你跟于渺渺是一对。”
原本因被隐瞒而带着怒气的脸,一下变得空白。
随后是惊慌失措:
“安苒,我根本不爱她!我爱的人一直是你!”
“我就是,我就是一时鬼迷心窍……”
我听着他颠三倒四的辩解,掏了掏耳朵。
最后不耐烦地打断:
“程瑾澜,自我失忆起,你们就一直为了于渺渺打压我。”
“你对她马首是瞻,对我爱答不理,这就是我记忆里对你的所有印象。”
我转身欲走,程瑾澜却拽住了我的手腕:
“对不起安苒,是我不好,我以为……我以为你没有失忆。”
我一下笑了:
“觉得我没事,但又骗我说失忆了,好成全你们见不得光的爱是吗?”
程瑾澜一时语塞。
我抬手,狠狠扇了他一巴掌。
程瑾澜的脸上浮现出鲜红的掌印,头一直偏着,不敢看我。
我转身欲走,他近乎卑微地拽住了我的衣角。
我在他眼里看到了铺天盖地的绝望,和哀求:
“安苒,阿姨和你哥哥还在家等你……”
“至少,至少你们之间有血缘关系。”
我淡淡道:
“我早就说过,要跟他们断绝关系。”
“于渺渺还因此吞药,你把我锁进车里,任凭我怎么求都不肯把我放出来。”
“怎么,你也失忆了?”
程瑾澜的神色,终于灰败下去。
像是耗尽了最后的力气。
我决绝地转过身,最后一点衣角也从他手中抽走。
我给过他机会的,我给过他们所有人机会。
在我最无助的时候,他们谁都没有接住我。
此后的路,也就不再需要他们了。
我有些失神地走着,直到一双有力的臂膀将我拥入怀中。
宋安晏吻着我的发顶,薄唇颤抖。
我回抱住他:
“没事,我不会走。”
我从此有了港湾。
程瑾澜又来看了我几次,一直躲在角落。
我知道他是不敢。
巨大的谎言被拆穿,连带着本该美好的感情也被摔得粉碎。
他已经没有理由,也没有脸面再来见我。
宋安晏陪我慢慢做着治疗,有时会小心地询问我过去的事。
我有些心酸,问他万一我真的想不起来怎么办。
宋安晏俯身吻我的指节:
“不论怎样,我都爱你。”
记忆是某天突然恢复的。
记忆像铺天盖地的巨网,我顿时头痛欲裂。
宋安晏将我抱在怀里,一遍遍安抚。
不知过了多久,我才仰起头,视线被泪水模糊。
那条红绳,是我大学时在操场无意落下的。
宋安晏一戴就是数年。
原来我的记忆里,不止有痛苦。
吻上他唇的瞬间,我似乎又看到了一闪而过的仓促身影。
妈妈和哥哥只来找过我一次,但连我的面都没有见到。
宋家父母把他们拦在了门外:
“苒苒现在就是我们家的孩子,她说不认识你们。”
“我们只听她的,她要是说放你们进来,我们二话不说就开门。”
妈妈和哥哥闹了一整天,最后竟然是程瑾澜来将人劝回的。
他说:
“走吧,我们已经对不起安苒太多。”
“平白让她原谅我们,破坏她现在的幸福,是错上加错。”
后来再听到程瑾澜的消息,是几个月后。
他在那几个月里,表面冷静,背地里却疯狂地保存着我过往的物件。
甚至是我在医院的病历。
于是他翻到了我幽闭恐惧症的诊断书,还有于渺渺根本没有吞药的假病历。
他在医院疯了一整天。
随后在业界封杀于渺渺,将她所做的事昭告天下。
于渺渺不堪舆论压力,精神出现了问题。
在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,驱车撞向了程瑾澜。
程瑾澜重伤,醒来后智商停留在了五岁。
于渺渺被捕入狱。
听宋安晏缓缓给我转述这些消息时,我正写着手里的请柬。
闻言头也不抬。
他们对我来说,只是过去。
而我的未来,正在陪我一起手写我们的婚礼请柬。
从此,往事归于尘,前路尽逢春。
——(全文完)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