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晚上,陆执在酒吧喝到凌晨三点。
手机里存着他和沈朝歌所有的聊天记录。
最后一条是她发的:"陆执,你那天晚上说的'我爱你',是真的吗?"
他没回。
他当时在和沈既白喝酒,手机扔在桌上,看都没看。
等他看到的时候,已经过了十二个小时。
他回了一句:"朝歌,你在哪?我有话想跟你说。"
然后那个头像就再也没亮过。
他盯着屏幕,把杯子里的酒一口灌完。
然后拨了沈既白的电话。
"沈朝歌的事,你知道吗?"
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。
"知道。"
"你什么感觉?"
沈既白没回答。
过了很久,他说了一句:"关我什么事。"
然后挂了。
陆执把手机摔在桌上,趴在吧台上,脸埋进胳膊里。
恍惚间他想起那天她跪在地上捡碎片的样子。
血混着碎玉,她一声没吭。
他当时想过去拉她起来,可他没动。
因为沈既白在看他。
因为他得让沈既白觉得,他是站在他那边的。
可他忘了。
她才是那个从头到尾什么都没有的人。
她只有那一枚镯子。
她只有她妈妈留给她的那一点念想。
他把那点念想也摔碎了。
然后她就不见了。
凌晨四点,陆执从酒吧出来,在空荡的街道上走了很久。
走到跨江大桥的时候,他停住了。
栏杆上还贴着一张泛黄的寻人启事。
"沈朝歌,女,22岁,身高163cm,穿白色T恤蓝色牛仔裤,如有线索请拨打......"
他伸手把那张纸撕下来,攥在手里。
风从江面上吹过来,冷得他打了个哆嗦。
他把那张寻人启事折好,放进口袋。
然后转身走了。
第二天一早,沈见夏刷到了那条新闻的后续。
"沈朝歌遗物中发现一封亲笔信,信中提到'对不起妈妈,我没能好好活着'。"
她看完,把手机放下了。
保姆端了早餐进来,放在床头柜上。
"小姐,您今天气色好多了。"
沈见夏笑了笑,没有接话。
她低头看着手腕上那只新的翡翠镯子,是沈既白昨天送给她的。
他说:"旧的碎了就碎了,给你买个新的。"
她摸着那光滑的镯面,忽然想起那天沈朝歌跪在地上的样子。
膝盖磕在地板上,一声闷响。
她弯腰去捡碎玉的时候,肩膀抖得厉害。
沈见夏那时候觉得解气。
可现在她想起那个画面,却觉得胃里有点翻。
她晃了晃脑袋,把那些念头甩出去。
"她想死是她的事,"她低声对自己说,"跟我有什么关系。"
窗外的槐花还在落。
雪白的,一片一片,铺满了院子的石板路。
风一吹,就散了。
像沈朝歌这个人一样。
后来有人在那座桥上竖起了一小块牌子。
很小,白色,上面只写了一行字:
"此地曾有一名女子纵身入江。她叫沈朝歌。"
牌子立了不到三天就不见了。
环卫工人说不知道被谁拆了,可能是被风刮走的。
没有人再去追究这件事。
那座桥照样通车,江水照样奔流。
每天有成千上万的人从上面经过。
没有人会停下来多看一眼。
又过了半个月,沈既白路过那座桥。
他坐在车里,等红灯的间隙,无意间往窗外瞥了一眼。
江面很平,泛着细碎的波光。
他想起沈朝歌第一次到他家的那天。
她站在门口,缩着肩膀,手里拎着一个小小的行李箱。
他说:"进来吧,别杵在这儿挡路。"
她小声说了一句"谢谢哥哥"。
他当时没理她。
后来他也没理过她。
直到他把她关进地下室,直到他在她生日那晚把陆执送进她房间,直到他把镯子摔碎在她面前。
他都没有理过她。
她对他而言,只是一个符号。
一个"小三生的杂种"的符号。
可现在符号没了。
红灯变绿,他踩下油门,车驶过大桥。
后视镜里江面越来越远,越来越小。
他忽然想起那天她在地下室关了一夜,第二天出来时浑身发抖。
他经过她身边,她小声喊了一句"哥"。
他脚步都没停。
他那时候在想什么呢。
他什么都没想。
他只是觉得厌烦。
而现在那种厌烦还在,只是底下多了一层别的东西。
他说不上来那是什么。
他只知道以后不会有人在他车经过时,低着头让到路边了。
也不会有人在他摔碎什么东西时,红着眼扑过来拼命了。
他把车窗降下来,风灌进车里,吹得他眼睛发酸。
他关上车窗,加速驶离了那座桥。
江上的风还在吹。
船还在走。
水还在流。
只是少了一个人而已。
这世界照常运转。
只是那颗槐花形状的玉镯碎片,还锁在祁修远抽屉的最深处。
每次拉开抽屉他都会看见。
每次看见他都会想起那天在学校大厅里,她抬头说"谢谢"时的样子。
眼眶通红,但没有一滴眼泪掉下来。
她比所有人想象的都更坚强。
也比所有人想象的都更孤独。
他合上抽屉,锁好,起身走向教室。
窗外槐花落尽,夏天快来了。
只是那个人,再也看不见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