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早,我被电话吵醒。
贺沉开口就是质问。
“你人呢?”
“图书馆靠窗的位置全没了。”他压着火,“孟雅九点要准备竞赛,你闹脾气能不能挑个时候?”
我看着窗外第一次睡到自然醒。
“我给你十分钟,赶紧过来。”
我挂断电话,翻身下床。
赶到办公室时,顾教授正准备出门。看见我,他愣了一下。
“你怎么又来了?”
“我来拿项目材料。”
“材料昨天已经被贺沉领走了。”他皱眉,“他说你决定退出,推荐名额转给孟雅。”
我僵在原地,名单里我的名字被划掉,旁边添上了孟雅。
“我没有退出。”
顾教授脸色一沉,“可贺沉说,你们两家早商量好了。他是这次项目的学生负责人,我才让他代办。”
所有人都默认,贺沉能替我做决定。
我十二岁失去父母后,就被接进贺家。那时我怕黑,是贺沉嘴上嫌我麻烦,却连续一个月把房门留条缝。
我红着眼道谢,他却别开脸。
“别自作多情,我是不想你丢贺家的脸。”
从那之后,贺沉算是我名义上的“监护人”。
母亲生前是古建修复师。海城老街,是她没能完成的最后一个项目。
为了拿到顾教授的邀请,我熬了三个月,改了十七版作业。贺沉明明知道,这个名额对我意味着什么。
刚走出办公室,我就收到了孟雅的语音,“许栀姐,你别怪贺沉哥,是我求他的。”
“这个项目能加保研分,我真的很需要。”她顿了顿,“而且贺沉说,你舍不得跟他异地,早晚都会放弃。”
“你什么都有,再等一次机会也没关系,对吧?”
我没回答,转身跑去图书馆找贺沉。
进门就看到贺沉半蹲在她脚边,替她调整暖脚垫。
我顿了一下,贺沉有洁癖重来不碰除他以外的东西。
项目材料就放在孟雅手边,我走过去,一把按住。
却被贺沉拦住,我盯着他,“你凭什么替我退出?”
“你拖了一个月不答应,昨晚突然同意,不就是为了跟我赌气?”
“所以你就把我的名字换成她?”
“孟雅需要这个项目保研。”他语气理所当然,“你有顾教授喜欢,以后还有机会。”
“这机会给你要不要!”
我气不过,伸手去拿她却抓得更紧。拉扯间,档案袋裂开,资料散落一地。
母亲留下的旧图纸飘到贺沉脚边。
他后退时踩住一角。
刺啦一声,泛黄的纸从中间裂开。
我整个人僵住。
贺沉低头看了一眼,随意移开鞋。
“一张旧图而已,你不是有扫描件?”
我蹲下去,手抖得拼不拢那道裂痕。
孟雅手背被文件夹划出血珠。
贺沉立刻抓住她的手,脸色彻底沉下来。
“许栀,给孟雅道歉。”
我仰头看他,“你拿走我的名额,踩坏我妈妈的遗物,还让我道歉?”
“别把事情说得这么严重。”
贺沉沉默片刻,忽然放缓语气。
“你不是一直想跟我约会吗?”
“名额给孟雅。竞赛结束,我陪你去海城待两天。”
“你说什么?”见我怔愣,贺沉勾了嘴角,笃定我一定会答应。
换作从前,我会为这场约会高兴得彻夜难眠,可如今我盼了六年的心愿,不过是你逼我低头时丢来的筹码。
我一点点收好破碎的图纸,见我没有反应。
贺沉眉心微皱,“你别不识好歹,我都已经做到这个份上了,你还要怎样?”
我抱紧档案,站起身。
“我不让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