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头沉默了。
过了很久,他声音沙哑地开口。
“你是不是……真不打算回来了?”
“不回来了。”
“你们一家人,好好过吧。”
“别再找我了。”
我挂了电话。
把新号码也换掉了。
第二天,林慧在楼下等我。
手里拿着两杯热拿铁。
“今天天气好,去河边走走?”
我接过咖啡。
“走吧。”
我们沿着塞纳河走了很久。
路过卖旧书的小摊。
路过街头弹吉他的艺人。
路过一座又一座桥。
走到一座没有名字的小桥时,我停下来。
扶着栏杆看河水。
林慧站在旁边,安静地喝咖啡。
“林慧。”
“嗯?”
“你知道我结过婚吗?”
她顿了一下。
“知道。”
“我住在你对面那天,看见你半夜开着灯坐在窗台上。”
“一动不动,坐很久。”
“后来我查了新闻。”
“去年的婚礼闹剧,国内热搜挂了三天。”
我苦笑。
“那你还敢靠近我?”
她把咖啡杯放在栏杆上,转过身看着我。
“我只看见一个男孩,从废墟里爬出来了。”
“身上的伤还没好利索,但已经在往前走了。”
“这样的人,不该被剩下的废墟拽回去。”
我看着她的眼睛。
里面没有怜悯,没有好奇。
只是干净地看着我。
“你要不要跟我试试?”
我说完自己都愣住了。
林慧也愣了一下。
然后她笑了。
“要。”
“怎么试?”
“你画我,我当你模特。”
“先试一个月。”
“一个月后要是你还觉得行,就续约。”
她伸出手。
“成交。”
我握住她的手。
掌心温热,柔软入骨。
跟白清柠的手不一样。
这一只,还没牵过别人。
回公寓的路上,我经过垃圾桶。
想起那条被我扔掉的星星项链。
犹豫了两秒,没有翻找。
星星丢了就丢了。
新的星星,自己会亮起来。
一个月后。
林慧搬进了我的公寓。
她的素描本越来越多,堆满了书桌。
画里的我开始有颜色了。
穿西装过马路。
穿蓝衬衫开会。
穿米色风衣在菜市场挑番茄。
穿着睡衣趴在沙发上跟她一起看老电影。
电影放到一半,她忽然开口。
“Jiang。”
“嗯?”
“你那个《葬礼》系列的最后一句话。”
“我死过一次了,现在活着的,是另一个人。”
“我想说。”
“那个人,我很喜欢。”
我转过头看她。
电影的光在她脸上明明灭灭。
她凑过来亲了我一下。
轻轻的,像羽毛。
“续约。”
“续一辈子。”
我闭上眼睛。
窗外的巴黎还在下雨。
可这一次,雨声听起来很温柔。
婚礼那天的一切。
像上辈子的事了。
翻篇了。
真的翻篇了。
后来的事,我是从新闻上看到的。
白清柠生了。
是个男孩。
白清柠签了离婚协议。
顾家想挽回,写了长文发在社交媒体上。
标题叫《致我们失去的儿子》。
我点开看了一眼,立刻关掉了。
里面写着:“时晏,我们错了,我们一直在找你。”
“你永远是顾家的儿子。”
“回来吧,妈妈天天以泪洗面。”
“顾先生二姐去巴黎找了你好几次,都没找到。”
我关掉页面,把手机递给林慧。
“帮我删了这条新闻。”
“以后关于她们的,都不要让我看到。”
她接过手机,操作了几下。
“删了。”
“还有吗?”
我摇头。
“没了。”
那天晚上,林慧做了顿火锅。
辣得我鼻涕眼泪一起流。
她一边递纸巾一边笑。
“哭出来舒服点?”
“我这是辣的。”
“好好好,辣的。”
她伸手擦掉我眼角的泪。
“Jiang。”
“以后你的眼泪,我只准两种。”
“辣的,和笑的。”
我咬着筷子看她。
“说大话。”
“试试看。”
我笑了。
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冒着泡。
窗外巴黎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。
像是这座城在替谁许诺。
我端起杯子碰了一下她的。
“续约。”
“续一辈子。”
杯子撞在一起,清脆一声响。
像婚礼的钟声。
只不过这一次。
走进去的人。
是我自己选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