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机铃声突然响起,打断了我脑子里的车水马龙。

我死死咬住下唇迫使自己保持清醒。

可我还没来得及碰到手机。

电话那头就已经没耐心的挂断。

我看着屏幕上显示的爸爸二字。

内心一阵五味杂陈。

我大概能猜到他会说些什么。

无非是指责我的话。

“医生说你妈妈的虚构症和妄想症又加重了,这一切都怪你。”

“你说你好好的非要刺激你妈妈干什么?一把年纪的人了还这么不懂事。”

“你要是再这样,就别怪爸爸和你断亲!以后你就滚出这个家,别再出现在我和你妈面前。”

类似这样的话,从小到大我不知道听到过多少回。

可一开始,爸爸也并非如此。

我到现在都还清楚记得。

妈妈刚回来那两年,病情比现在还严重。

她只认爸爸一个人,其他任何人都不能出现在她面前。

尤其是我。

为了保护妈妈,我自愿离开这个家。

可爸爸心疼我这么小年纪承受了不该承受的痛苦。

他白天寸步不离的照顾妈妈。

晚上把人哄睡后,便马不停蹄地赶回学校看我。

无数个夜里爸爸抱着我愧疚的大哭:

“月月,都怪爸爸没用,是爸爸没有保护好你们母女俩。”

“那你小小年纪,就要受这么多的委屈。”

“月月,你恨爸爸吗?”

我看着他那鬓角的白发和眼底的乌青。

从来都是摇头。

“爸爸,我不怪你。”

“只要妈妈能好起来,我们一家三口就能团聚。”

我一边说着一边学着小大人的样子轻拍着他的后背。

“爸爸,你辛苦了,以后你可以隔几天再来看我,这样你也可以好好休息。”

爸爸闻言哭的更厉害了。

他半跪在地抱着我发誓:“月月,等你妈妈好起来,爸爸亏欠你的这一切都会想办法弥补。”

小小的我听不懂那么多。

却也总是尽自己的可能想让妈妈好起来。

可一年又一年过去。

我始终没等到妈妈恢复的消息。

反而是连爸爸也没了耐心。

面对妈妈歇斯底里的闹。

他不像之前那样哄着我说:

“妈妈只是生病了,你多体谅一下她好吗?”

也不再抱着我痛哭。

只是每每附和着妈妈,说着那些重伤我的话。

“都是因为你,才把你妈害成这样。”

“你就该从这个家消失才对。”

我从一个月回一次家到半年再到两三年之久。

我甚至都快要记不清爸爸妈妈长什么样了。

可即便是如此我也从来没恨过他们。

从回忆中抽离我胃里又是一阵翻涌。

不想要把家里弄乱给爸妈添麻烦。

我强撑着往卫生间走。

却忘了先前流的鼻血还没干。

留下一道道触目惊心的血痕。

没等我走到卫生间,我便又涌出一大口鲜血。

之前的主治医生,一直没得到我的消息,便主动把电话打了过来。

“江女士,考虑好接受治疗了吗?”

“骨癌听着严重,但只要接受骨髓移植还是有希望痊愈的。”

“你还年轻,也要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不发生流血的迹象,还是可以撑一段时间。”

喉咙里又是一阵腥甜。

我苦涩的笑出声。

好像已经来不及了。

意识渐渐模糊,手机从我手中坠落。

紧接着,空荡的房间传出一阵砰的巨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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