医院大门外,夕阳已经落尽了。
天边只剩下一线暗红。
我站在风里,深深吸了一口气。
空气里有消毒水的味道,也有自由的味道。
我的手机响了。
是律师发来的消息。
“林女士,税务局已经受理举报,预计三天内启动调查。”
“另,您母亲在重症监护室的情况暂时稳定,我已联系了最好的专家会诊。”
“还有,您父亲的后事,我已经安排好了。”
我盯着屏幕,眼眶终于热了。
“谢谢。”
我打下这两个字,关掉了手机。
街边的路灯一盏盏亮起来。
我拦了一辆出租车。
“去哪儿?”司机问。
我坐进后座,看着窗外倒退的城市灯火。
“去殡仪馆。”
车子发动的那一刻,我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。
可我没哭出声。
因为我已经没有力气哭了。
我要去接我爸回家。
然后,我要把我妈治好。
再然后,我要把我失去的一切,一样一样拿回来。
周淮。
你欠我的,我会让你慢慢还。
出租车驶过十字路口,红灯亮了。
车子停下来。
旁边的车道上停着一辆黑色轿车。
车窗半摇下来,露出一张年轻男人的脸。
他看着我,微微一愣。
“林晚?”
我转过头,对上他的视线。
“你是……”
“沈叙。”
他笑了一下,“大学同学,想起来了吗?”
我盯着他的脸,记忆慢慢浮上来。
那个总坐在教室最后一排,不爱说话,但每次考试都是第一名的沈叙。
“你怎么在这儿?”
我问。
“路过。”
他看了一眼我身上的病号服,眼神沉了沉。
“你还好吗?”
我低头看了看自己。
病号服外面套着一件不知道谁披给我的外套。
手腕上还残留着拔针后的血渍。
狼狈得不像话。
“不太好。”
我说。
沈叙沉默了片刻。
然后他推开车门走下来,敲了敲我车窗。
我摇下窗。
他递过来一张名片。
“有事可以找我。”
“我现在是盛和律所的合伙人。”
“专打离婚官司和税务纠纷。”
我接过名片,指尖微微一顿。
“你知道我的事?”
他笑了笑,眼神却很深。
“你的事,新闻上都传遍了。”
“周淮公司那个案子,我正好在关注。”
“如果你需要律师,我可以免费。”
我看着他。
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,轮廓分明。
“为什么?”
他沉默了两秒。
“因为你以前帮过我。”
“大二那年,我家里出事,交不起学费。”
“你偷偷往我书包里塞了一万块钱。”
“你忘了?”
我愣住了。
那件事太久了,久到我几乎想不起来。
“你还记得?”
“当然记得。”
他把手插进大衣口袋,语气很淡。
“那一万块,我后来还了你三倍。”
“可你没收。”
“所以我一直欠你一个人情。”
“现在,该还了。”
绿灯亮了。
后面的车子按了按喇叭。
沈叙侧身让开。
“去吧。”
“等你忙完,给我打电话。”
“我帮你把周淮欠你的,全拿回来。”
我攥紧那张名片,点了点头。
出租车重新启动。
后视镜里,沈叙的身影越来越小,最后消失在夜色里。
我低头看着手里的名片。
盛和律所。
沈叙。
原来,这世上还有人记得我的好。
原来,这世上还有人愿意拉我一把。
我深吸一口气,把名片收进外套口袋。
手机又响了。
是周淮打来的。
我按掉。
他又打。
我又按掉。
第三次打来的时候,我接了。
电话那头,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。
“晚晚,你在哪儿?”
“我去接你。”
“我们好好谈谈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