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谈什么?”

我靠在座椅上,声音很轻。

“谈你怎么把我爸还给我?”

“谈你怎么让我妈站起来?”

“谈你怎么让我那个没来得及看这世界一眼的孩子活过来?”

电话那头沉默了。

“你做不到。”

我说。

“所以你不用来找我。”

“我不会再回去了。”

“晚晚……”

他的声音带上了哭腔。

“我爱你。”

我笑了一声。

“周淮,你爱的从来就不是我。”

“你爱的是你自己。”

“你爱的是一种叫‘林晚’的附属品。”

“现在这个附属品坏了,你不要了,很正常。”

“可我不是东西。”

“我是人。”

“我有血有肉。”

“我会疼。”

“我会死。”

“你把一个活人当东西用,用坏了就扔,现在东西自己跑了,你开始舍不得了?”

“晚了。”

我挂断电话。

然后把他所有的联系方式拉黑。

车窗外的风灌进来,吹得我头发散了一脸。

我闭上眼。

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。

周淮第一次牵我手的时候。

周淮跪下来求婚的时候。

周淮知道怀孕时抱着我转圈的时候。

周淮在产房外头也不回离开的时候。

周淮让人扒我爸衣服的时候。

周淮说“无痛针是智商税”的时候。

所有的画面最后汇成一个字。

滚。

车子停在殡仪馆门口。

我付了钱,推门下车。

夜风很冷。

我裹紧外套,一步一步走进去。

大厅里灯光惨白。

我爸的照片挂在正中央。

照片里的他笑着,眼角全是褶子。

那是去年过年时拍的。

他穿着那件十五万的西装外套,站在果园里,身后全是金灿灿的橘子。

他说,晚晚,等今年橘子熟了,给你寄一箱去。

橘子熟了。

人没了。

我在照片前站了很久。

然后我跪下来,磕了三个头。

“爸。”

“对不起。”

“女儿来晚了。”

“你放心。”

“你受的屈辱,我会让周淮百倍奉还。”

“妈那边我会治好。”

“果园我会买回来。”

“你安息。”

我起身的时候,膝盖疼得发麻。

可我咬着牙站直了。

从今天起,我不会再在任何人面前弯下膝盖。

从殡仪馆出来,我打了辆车去医院。

重症监护室外,我隔着玻璃看我妈。

她身上插满了管子,脸色蜡黄。

可她还在呼吸。

她还活着。

只要活着,就有希望。

我在走廊的长椅上坐下来。

手机屏幕亮了一下。

是银行发来的短信。

“您尾号0832的账户收到转账1000000.00元,汇款人:沈叙。”

紧接着是一条微信好友申请。

备注:预支的律师费,不用还。

我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。

然后点了通过。

沈叙的头像是一片海。

我给他发了一条消息。

“为什么帮我?”

他回得很快。

“因为你值得。”

四个字。

轻得像风。

可砸在我心上,重得像山。

我把手机扣在膝盖上,仰头看着天花板。

眼泪终于无声地淌了下来。

不是为周淮。

是为我自己。

为那个在协议上签字的自己。

为那个信了“我不会让你受委屈”的自己。

为那个在产床上疼得撕心裂肺却没人管的自己。

为那个眼睁睁看着父亲受辱却无能为力的自己。

那些林晚,都死了。

现在活着的林晚,是新的。

我要让所有人知道。

周淮欠我的,我会亲手拿回来。

林晓晓欠我的,我会亲手撕碎。

周家欠我的,我会让它连本带利地吐出来。

天快亮了。

我擦干眼泪,站起身。

窗外,第一缕晨光照进来。

金色的。

像橘子熟透时的颜色。

我推开门,走进那道光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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