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妈大概是发现威胁不管用了,又打起了感情牌。
这天我刚下班回家,刚到小区楼下,就看见她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,站在单元门口。
她头发白了不少,看见我,眼神里闪过一丝局促。
我面无表情地从她身边走了过去,连脚步都没停。
她却跟了上来,声音有些颤抖:
“小竹,你爸摔了一跤后,身体就不好了,你回去看看他吧,”
我脚步一顿,转头看向她,有些想笑:
“他生病就找医生,难道我是医生吗?”
她眼睛有些红,却没接我的话,自顾自地往下说:
“你妹妹被公司调去了隔壁市,没时间回来。”
“你爸卧床翻身什么的,我一个人没那么大的劲儿,你跟周霁能不能请假回去照顾一段时间?”
我摇了摇头,语气平静:
“不行,我们很忙。”
她愣住了,嘴唇颤了颤:
“忙……忙什么?以前这种时候你都会回来的。”
“以前是以前,”我看着她,再次说道,“既然许文梅没时间回来,那就出钱好了,毕竟以前你跟我爸有什么事,都是我出钱又出力的。”
“现在轮到她了,她总不能既不出钱也不出力吧?”
她脸色白了白,想说什么,但一个字都没说出来。
我没再给她开口的机会,转身便离开了这里。
后来听说,妹妹被调去了隔壁市。
她的工资不足以还上本市的房贷,干脆把房子低价卖了,拿着钱在隔壁市买了套小的,彻底定居在了那边。
我妈给我发消息哭诉的时候,我只当没有看见。
她骂妹妹没良心,骂她不管家里死活。
我明白,她只是在抱怨。
抱怨那个引以为傲的女儿,居然不管她了。
我爸去世的那天,是个冬天的凌晨。
我妈打我电话打不通,只能打给周霁:
“周霁,小竹,你爸走了,你们回来送他最后一程吧。”
电话这头,我握着手机,沉默了很久。
周霁站在我旁边,最终还是叹了口气,轻声说:
“要不……回去看看吧。”
我摇了摇头。
有些东西,断了就是断了。
我给同村的一个远房亲戚转了五百块钱,让他帮忙转交给我妈,就说是我给的丧葬费。
然后我挂了电话,把那个号码也拉进了黑名单。
我没回去。
那天晚上,我坐在客厅里,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,一滴眼泪都没掉。
周霁给我到了一杯热牛奶,放在茶几上。
后来我妹又换小号发消息来,一条接着一条:
“爸都走了你都不回来,你还是人吗?”
“妈都哭成那样了,你就这么狠心?”
“你以为你是谁啊?不就是拿了你一点钱吗?你至于记恨爸妈一辈子?”
我冷笑着回复了一句:
“你要是想让我回去,就把我三年帮你还的贷款还给我!”
“钱一到账,我立马回家!”
发完这条消息后,我妹不再回复我的消息。
世界终于安静了。
后来,我收到了一个快递。
寄件人是我爸的名字,地址是老家。
我盯着那个熟悉的字迹看了很久,才拆开。
里面是我小时候最爱吃的那种手工芝麻糖,还有一封信。
他写了很多。
说以前总觉得我是姐姐,就该多为妹妹着想,却从来没有真正考虑过我的感受。
他还说,对不起。
可紧接着,他又写,妹妹走远了,以后妈就是一个人了,希望我能多照顾妈一点。
我看着那封信,冷笑了一声。
连一句道歉,都还有附加的条件。
我把信纸撕成碎片,连同那袋芝麻糖一起,扔进了垃圾桶。
周霁从身后轻轻抱住我,下巴抵在我肩膀上,什么都没说。
我靠在他怀里,闭上眼睛。
有些人,注定只能陪你走一段路。
到了该下车的时候,体面地转身,才是对自己最大的慈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