再睁眼,我飘在半空。

没等看清崖下血肉模糊的脸,便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扯回了家。

院门半掩着。

裴绍竟折返院中,肩头落满霜雪。

“殿下。”

守卫举着灯,“玉佩没找着,兴许落在别处了。”

他没应声。

目光黏在挂满红黄绸带的树杈上。

这半载他打理家务,我出门营生。

约定若烧荤菜便挂红绸,烧素菜便挂黄绸。

我会打好配菜的酒,欢欣雀跃推开院门。

守卫又喊了几声,他才回过神来。

“找不到,便算了。”

“殿下要进去看看吗?”

他瞥了眼紧闭的屋门。

摇了摇头。

“罢了,嫣儿还在等我。”

回到东宫,他先往祠堂上香。

萧相和萧嫣已在正殿等了许久。

裴绍进门便躬身长揖,口称岳丈。

那副谨小慎微的模样,让我心口发酸。

他贵为太子,为何在这对父女面前如此卑微?

“那贱婢,杀了还是放了?”

守卫上前回禀,“殿下将她锁在安宁村,命她为大小姐做满三百六十个纸扎赎罪。”

萧相满意点头。

“若非殿下想出水牢鞭刑的好法子,本相怕是早就一刀结果了她。”

“我这般狠绝,殿下不会心生怨怪吧?”

裴绍堪堪落座,端茶抿了一口。

“岳丈了结了五弟这个罪魁祸首,替本宫入主东宫扫清了障碍。”

“本宫只恨那贱婢没有九条命,不能让您杀九回泄愤。”

贱婢。

好一个贱婢。

我是棺材里出生的尸生子,人人都唤我棺材妹。

后来村长看不下去,替我取了个女字。

唤作姜女。

也不甚好听。

直到拾回裴绍,我才有了自己的名字。

姜澜。

他一笔一画教我写。

“澜,是灵动与壮阔。”

“安宁村闭塞偏僻,我要带你看遍大好河山。”

“若以后有了孩子,咱们就带他去看海。”

萧相走后,裴绍回到寝殿。

半跪在榻前,亲手替萧嫣按捏脚踝。

萧嫣则闭目养神。

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登基大典的事宜。

裴绍应得敷衍。

目光却落在腰侧那枚剑穗上。

萧嫣猛地睁眼,一脚踹在他肩头。

“同你说话呢,魂呢?”

裴绍回神,牵出笑来。

“都听嫣儿的。”

重新低头,动作更柔了三分。

“好了,我也乏了。”

她面色懒懒,“连翘,去把洗脚水倒了。”

婢女应声上前。

裴绍却先一步端起木盆。

“我去吧。”

他走出殿门,背影在月光下越发孤清。

却又几步折返,把水泼在墙根。

今夜萧嫣独寝。

裴绍在廊下坐了许久。

直到墙根白气散尽,屋内烛火将熄。

长廊尽处,才传来匆匆的脚步声。

“殿下!”

守卫扑跪在地,“安宁村那位…不见了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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