算命先生说我八字过硬,六亲不认。我信了。
十九岁那年舅舅偷我家房产证,我烧了他的车,立志当个六亲不认的疯批。
去年闪婚嫁人,为了不让老公难做,我咬着牙装了一年的乖儿媳。
国庆前公司抽奖,抽中了度假山庄三天两夜的总统套房。
婆婆一把夺过入住券:“你个保姆命,也配住总统套房?”
老公在旁边阴阳怪气:“你就让妈享受享受,你又不是没睡过地板,
再说了你这八字硬克死人,住那么好地方你就不怕折寿啊?”
我没吭声,低头看了一眼奖品说明上那行小字,
“仅含房费,其余消费由入住者自理”。
然后把说明书折好,锁进了抽屉。
婆婆叫上小姑子和广场舞姐妹,三天喝了十二瓶洋酒,
做了八次SPA,叫了十一次客房送餐。
退房那天,婆婆当场腿软。
……
“行,券给你。”
我低下头,视线落在抽屉缝隙里露出的说明书上。
婆婆沈桂花拉开皮包拉链,将度假村入住券塞进底层,
把微信语音音量键推到最大。
“哎哟老李啊,明天咱可别去跳广场舞了,我那儿子出息了,给我弄了个啥总统套房,
你带上你家那口子咱们一块去度假山庄开开眼界去!”
陆诚靠在沙发背上斜眼看我。
“听见没,妈这辈子就没享过一天福,你明天赶紧把储物间收拾出来,
床垫也搬进去,主卧得留给妈放行李。”
我没说话,转身走进卧室。
小姑子陆娇翻我衣柜,把我的几件睡裙扯出随手扔在地上,
“嫂子,你这睡衣借我穿穿呗,去总统套房可不能穿太寒酸了,到时候要被人看不起。”
她边说边拿起桌上没开封精华往手心里倒了一大坨。
“这味儿也就一般般,凑合用用得了。”
这么些年,他们这一大家子,我的什么便宜都要占。
唆使我干这个就是干那个,买菜做饭,洗衣打扫。
把我当成了保姆使唤。
但凡我买了什么东西,他们拐弯抹角,索要走。
倒打一耙还说成是先为我使用试水。
明明该是相互尊重的关系,他们却从来都没把我当成家人看待过。
我走过去把精华拿回来扣上盖子。
“陆娇,那是我东西。”
陆娇翻个白眼把脚下裙子踢到一边。
“切真小气,等我哥以后赚了大钱谁还稀罕你这些破烂玩意儿。”
客厅传来沈桂花拨打官方客服声音,她按着免提且嗓门震得人耳朵疼。
“喂,是那个什么度假山庄不,我是你们那总统套房客人,明儿我就带人过去,
你们那个私人SPA连同那些洋酒可都给我备齐咯,我带好姐妹过去排场必须得大点!”
电话那头传来客服女声。
“女士您好,总统套房包含基础房费,
其余额外消费诸如洋酒以及SPA服务或者客房送餐均按当日挂牌价计算,请问需要为您预定吗?”
沈桂花大手一挥。
“定定定,都给我定上,我儿子有的是钱!”
我站在卧室门口看她。
陆诚在旁边帮腔。
“妈你尽管点,我老婆那公司大得很,这点小钱根本不在话下。”
他转过头盯我。
“你还愣在这干什么,赶紧去把储物间那堆烂纸箱扔了,今晚你就睡里面别在这碍眼。”
这么多年婚姻情分,他从来都向着他妈,把妈宝男的样子展现得淋漓尽致,从没为我考虑过。
我转身从抽屉拿出那份折好说明书放入口袋。
“陆诚,你确定真要让妈去?”
陆诚站起走到我面前并用手指戳我肩膀。
“沈妍你做人最好识相点,当初算命都说了你这辈子就是个劳碌命,
你能进我们陆家门那是你家祖坟冒青烟了,妈想去那是看得起你。”
他一再重复,一心向着他妈。
我后退一步避开他手指。
“好我知道了。”
我走进储物间关上门。
外面传来沈桂花和陆娇商量要带哪几件旗袍的声音,她们笑声很大,连带着天花板吊灯也微微晃动。
我拉出床底的行李箱开始收拾自己衣物。
手机震动收到酒店预定确认短信,因为预定人写我名字,所以所有消费提醒都会发到我手机上。
我看着屏幕拉好拉链。
仅含房费。
我轻声重复一遍这句话并把箱子拉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