6
旋转门还是那扇门,玻璃擦得很干净。
前台小妹正低头刷手机,她抬起头,看清了我的脸。
她用力按了一下开门键。
门锁咔嗒一声弹开。
“白、白主管。”
她站起来,声音有点结巴:
“您来了,一号会议室在这边,我带您过去。”
穿过那片熟悉的办公区。
工位上的人看见我,敲键盘的手停了,喝水的杯子悬在半空。
会议室里,一眼扫去都是老熟人。
董事长坐在正中间,面前摊着银行出具的划款通知书,金额是三千一百万。
董事长开口:
“今天叫大家来,一件事。”
他把划款通知书推到桌子中间:
“三千一百万,昨天下午从公司账户划走了。原因是一份解约合同里附带了一条连带担保条款。这份合同,在座的每一个人都签过字。”
他的目光最后停在我面前:
“白念,我听张总监说,这个合同是你审批的最后一环,在你手里压了将近一个月,最后是你亲手点的同意。你跟我解释一下。”
张总监在旁边轻轻叹了口气:
“白念,董事长亲自问你,你就实话实说吧。”
娜娜放下咖啡杯,补了一句:
“是啊白念,大家都是同事,你把情况说清楚。”
张总监先开口。
他把合同翻到签字页,指关节敲了敲审批记录:
“董事长您看,法务签了,财务签了,行政也签了,只有白念一个人卡着不放,我多次找她沟通,她每次都拿同一条担保条款说事,但又拿不出具体解决方案。”
娜娜接过话头:
“白念,你那个风险评估报告全是专业术语,我们根本看不懂,大家每天要收一两百封邮件,你那封混在里面,谁能注意到?”
“那我应该怎么沟通?”
“你可以当面跟我说啊。”
“我当面找过你三次。
”我的语气很平:
“第一次你说在忙,我等了四十分钟。
第二次在茶水间,你端着杯子走了。
第三次在走廊,你远远看见我就拐弯了。”
娜娜张了张嘴。
“我找过张总监五次。”
我调出记录:
“第一次说我过度反应。第二次说我把简单问题复杂化。第三次在周会上点我的名。第四次发了个竖大拇指的表情。第五次,就是签字那天,他当着全办公区的人说,出了事他承担。”
会议室安静得能听见空调风声。
“所以我录下来了。”
我把录音点开,音量调到最大。
张总监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:
“我是你领导,流程从我这里过,出了事当然是我承担。你现在可以放心了吧?”
录音结束。
张总监的脸色变了好几个度:“你——你录音?”
“娜娜。”
我转向她:
“你昨天上午去经侦支队举报我,说我和外部公司勾结。”
娜娜的脸色终于变了。
董事长皱起眉头:
“什么举报?”
我把经=询问记录放在桌上:
“今天上午八点,我被传唤到经侦支队接受调查,举报人签名处有两个名字,行政部主管娜娜,市场部总监张瑞。”
会议室炸了锅。
董事长拿起举报材料,一页一页翻过去,脸色越来越沉:
“公司账户被划走三千万,你们不去想办法追款,先去举报自己的同事?”
张总监从椅子上弹起来:
“董事长,白念离职前就跟启盛有接触,她压合同压了一个月,谁知道是不是故意的?而且她现在确实跳槽去了启盛!”
娜娜忽然站起来,眼眶泛红:
“她出事前就跟那边的人见面,出事之后立刻跳槽过去,这难道不奇怪吗?”
手机忽然震了,我走出去接电话。
对面是中年男人的声音,不急不缓:
“白念,我是启盛的周秉文,你今天的入职报到没有完成,HR跟我汇报了,我需要一个解释。”
“周总,情况有点复杂。”
我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。
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:
“签字的领导知道风险吗?”
“知道,我当面沟通过五次,最后一次有录音。”
周秉文又沉默了几秒,然后说了一句话:
“你等着,我派人过去。”
电话挂断。
没过多久,会议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