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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终判决下来了。
李叔作为主犯,诈骗、保险欺诈、诬告陷害数罪并罚,被判了十五年。
李强刑期短一些,八年,但对于一个断了腿又好逸恶劳的人来说,这八年足以毁掉他的一切。
那个私生子因为有重大立功表现,判了缓刑。
最惨的是李婶。
丈夫和儿子都进了监狱,家产赔光,还背了一屁股债。从拘留所出来后,她发现自己无家可归。
她想回老家,但骗子的名声早已传遍了十里八乡,娘家人都嫌她丢人,把她赶了出来。
几个月后,我听一个老家的亲戚说,有人在省城的地下通道里看到了她。
头发油腻地结成了块,穿着捡来的破烂衣服,跟流浪狗抢食。
她曾经最看重的面子和尊严,被现实碾得粉碎。
收到消息那天,我正在加班。
窗外的城市灯火辉煌,我看着电脑屏幕上不断跳动的项目数据,内心一片平静。
老板走过来,拍了拍我的肩膀:“林雨,集团新成立了华南区分公司,想让你过去做总经理,独当一面。愿意吗?”
我看着他,笑了笑:“谢谢老板,我愿意。”
我的人生,在高速前进。而那些企图将我拖入泥潭的人,已经被远远甩在了身后,化为尘埃。
升职去华南区之前,我回了一趟老家处理一些事务。
我没告诉我爸。
可在我准备离开的那天下午,接到了三叔公的电话。
“小雨啊,你快来医院一趟吧。你爸……怕是不行了。”
我赶到医院时,我爸正躺在病床上,身上插满了管子。
医生说,是长期的郁郁寡欢和酗酒,导致了严重的肝硬化,并发急性肝衰竭。
他已经进入了弥留之际。
病房里很安静,只有仪器滴滴答答的声音。
三叔公叹了口气,把我拉到一边:“你走后,他整个人就垮了。天天把自己关在屋里喝酒,谁劝都不听。嘴里翻来覆去就念叨着……对不起你,对不起你妈……”
我走到病床前。
我爸费力地睁开眼,浑浊的眼球转向我,看到是我,突然激动起来,嘴里发出“嗬嗬”的声音,像一个破旧的风箱。
他挣扎着,想抬起手来抓我。
我没有动,只是静静地看着他。
他的眼睛里流出了浑浊的眼泪,混杂着悔恨、祈求和绝望。
“原……谅……”
他从喉咙里挤出了两个字。
我看着他,这个给了我生命,却也给了我最深伤害的男人。
原谅?
那扇被他亲手关上的门,那句“我就没你这个女儿”,那个响亮的耳光,还有我母亲临终前的不甘,像电影画面一样在我脑中闪过。
有些伤害,一旦造成,就再也无法愈合。
我轻轻地,却又无比清晰地开口。
“爸,下辈子,做个好人吧。”
他的手,在半空中无力地垂落。
仪器上,那条代表心跳的直线,变成了一条刺目的横线。
我没有哭。
我只是站起身,对着他的遗体,深深地鞠了一躬。
生养之恩,我还尽了。
从此以后,我们父女之间,尘缘已了,两不相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