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摔门而出。
身后,传来我爸气急败坏的咆哮,和瓷器碎裂的声音。
我没有回头。
我拖着行李箱,漫无目的地走在深夜的街头。
天大地大,我却不知道该去哪里。
就在我茫然无措的时候,我的手机响了。
是一个陌生的号码。
我犹豫着接起。
电话那头,传来一个我意想不到的声音。
是我的大舅,我妈的亲哥哥。
“欣欣吗?我是大舅。”
他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。
“我刚从疗养院出来,你妈……她想见你。”
我的第一反应是拒绝。
但大舅在电话里叹了口气。
“我知道你恨她。说实话,我们所有人都恨她。”
“但她现在……情况很不好。”
“医生说她有严重的抑郁症状,整天不吃不喝,就是念叨你的名字。”
“欣欣,大舅不逼你。但……她终究是你妈。你就当,去看一眼,行吗?”
我沉默了。
最终,我还是答应了。
疗养院在一个很偏僻的郊区。
我见到我妈的时候,她正坐在窗边,呆呆地看着外面光秃秃的树枝。
她瘦得脱了形,头发白了大半,脸上布满了皱纹。
如果不是那双依旧带着神经质的眼睛,我几乎认不出她。
她看到我,浑浊的眼睛里,亮了一下。
她朝我招了招手,嘴唇嗫嚅着,似乎想说什么。
我走了过去,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。
我们相对无言。
过了很久,她才从床头柜里,颤颤巍巍地拿出一个小盒子,推到我面前。
盒子里,是一只很旧的布娃娃。
娃娃的身上,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针孔。
我认得它。
这是我五岁生日时,我爸送给我的。
也是我童年噩梦的开始。
就是因为这个娃娃,我妈第一次对我露出了狰狞的面目,说我是抢她老公的“小狐狸精”。
她趁我不在,用针把娃娃扎得面目全非。
我看到后,吓得大哭了一场,从此再也不敢碰那个娃娃。
我不知道,她为什么还留着它。
“欣欣……”她终于开口了,声音沙哑。
“对不起。”
我愣住了。
我等了二十八年,我以为我永远也等不到的三个字,就这么轻易地,从她口中说了出来。
“这个娃娃……不是我扎的。”
她看着我,浑浊的眼睛里,流下了两行泪。
“是你爸。”
“他送你娃娃,又亲手把它扎坏,然后告诉我,是你自己不懂事,把新玩具弄坏了,让我好好‘教育’你。”
“还有你初中那次,他带你去看烟花,回来后,却偷偷把你日记里写‘最喜欢爸爸’的那一页撕下来,夹在他的书里,故意让我发现。”
“苏欣,他才是那个最想看到我们母女相残的人啊”
她的话,像一道道惊雷,在我的脑海里炸开。
我看着她,看着那个旧娃娃,一些被我刻意忽略的细节,疯狂地涌入我的脑海。
我爸的每一次无心之失”
每一次看似不经意的“挑拨”。
我一直以为,他是懦弱,是逃避。
我从来没有想过,这一切,从最开始,就是一场处心积虑的阴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