3.
那是我半年前,听闻陈舟要去南方办一件很危险的漕运案子,
因担忧他的平安,我特意瞒着他,独自一人前往京郊香火最盛的护国寺,
住持说,心诚则灵,需得至诚之心,方能护佑平安。
于是我从山脚下一步一叩首,虔诚地跪拜上山顶,在佛前诵经整整一日,才求来的开光平安扣。
那时我的膝盖磨破了,额头也红肿不堪,却满心欢喜的只盼他一切顺遂。
回来后,我将这枚平安扣送给他,他只随意看了一眼,便放在一旁淡淡道:
“劳你费心了,但我堂堂朝廷命官,不信这些。”
我当时虽有些失落,却也只当他性子如此,不喜这些女儿家的心思。
可如今,这枚承载着我珍重心意的平安扣,竟然出现在了柳依依的腰间!
被他如此轻蔑对待的东西,却转手就送给了他“心尖上的人”!
一股难以言喻的恶心感涌上喉咙。
我几乎能想象出陈舟将这平安扣递给柳依依时的情景,
或许还会配上几句温言软语:
“依依,这个给你戴着,保佑你平安康健。”
原来不是不信,只是我的心意不值得他珍视罢了。
我改变了主意,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,转而指向那枚平安扣:
“柳姑娘腰间这枚平安扣,倒是别致。看着……有几分眼熟。”
柳依依闻言,不好意思笑笑,软软开口:
“舟哥哥怜惜我体弱,就把这个平安扣送给我保平安。殿下你别误会。”
我轻轻重复着这两个字:“误会?”
我目光转向脸色已然有些不自然的陈舟,
显然陈舟也想起来这枚平安扣是我送给他的。
他眼神闪烁,不敢与我对视。
随后陈舟张了张嘴,干巴巴地说道:
“晚月,不过是一枚平安扣,你何必如此小题大做?我身体康健,依依更需要…”
我打断他,声音陡然拔高,
“她更需要,所以你就可以随意将别人珍重的心意践踏在地,再转手奉上以彰显你的体贴?”
陈舟被我如此质问,大概是面子撑不住,从心虚逐渐变成不耐烦:
“大不了我再去买一个送给你,何必耿耿于怀。”
柳依依扯着陈舟的衣袖,声音带着哭腔:
“舟哥哥,你们别吵了。都是依依的错,依依不该收下这平安扣,惹得殿下如此生气。依依这就还给殿下。”
她说着做出要解下平安扣的姿态,
我阻止了她惺惺作态的表演。
“不必了。一枚平安扣看清一个人,值了。”
陈舟看着我平静的态度,不知为什么心中浮现出一丝不安。
他正想说些什么,柳依依突然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,
陈舟大惊失色,慌忙将她打横抱起,紧张地喊道,
“依依你怎么了?别吓我!”
柳依依躺在他怀里,气若游丝,断断续续地道:
“舟哥哥……我……我心口突然好痛……”
“别怕,我这就带你去找大夫!”
陈舟抱着她,转身就欲往外冲,匆忙间甚至没忘了回头,
用一种理所当然语气对我丢下一句:
“晚月!瑜弟的事就交给你了,务必尽快办妥!我先送依依回去!我们的婚宴等事情办妥后再议。”
花厅内,霎时间安静下来。
我站在原地,看着他们消失的方向,
最初那点酸涩渐渐平息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清醒。
我正欲吩咐人去处理退婚圣旨之事,外间便有侍女通传,
说是常为陈夫人诊病的李御医求见。
李御医进来,神色恭敬中带着一丝惯常的请示:
“微臣参见公主殿下。方才去陈府为陈夫人请脉,老夫人病情有所反复,气血两亏之症愈发严重。”
“若想稳住病情延年益寿,需得换用一味珍稀药材入药,只是此药极为难得,费用不菲,初步估算,每月至少需一千两银子。”
以往但凡是陈夫人用药无论多贵,御医都是直接来公主府请示,费用自然也由我一力承担。
陈舟从未过问,仿佛这一切都是天经地义。
我淡淡道:“从今日起陈府上下,无论何人,所有药费、用度,一律让陈舟自行负责,不必再来公主府禀报。”
李御医瞬间便明白了其中关窍,立刻躬身道:
“微臣明白了!这就去陈府将殿下的话转达给陈侍郎,并告知后续用药需他们自行安排。”
和陈舟有婚约后,我不忍心他边抄写边念书,
还要照顾年幼的弟弟和肺痨的老太太,于是我决定替他承担那些费用。
我以为只要真诚待人,就会得到相同回报,只可惜遇到了个白眼狼。
这个冤大头,谁爱当谁当,我不当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