4.
三天后,我打算召集几位女先生一同前往江南开办女学。
我安排在京城最大的茶楼雅间会面。
正说到关键处,隔壁雅间传来一阵熟悉的谈笑声,让我瞬间僵住。
是陈舟,以及他那几个平日往来密切的友人。
本想示意众人噤声,暂避一二,
却不料隔壁的话语,清晰地透过不甚隔音的板壁传了过来。
一个带着戏谑的声音问道:
“阿舟,你这桩婚事拖了又拖,到底何时才请我们喝喜酒?莫非真被那柳依依迷得忘了正事?”
接着是陈舟一声意味不明的低笑:
“急什么?总要钓着她,让她着急,日后能借的力也才更多。”
我端着茶盏的手顿在半空,指尖冰凉。
另一人笑道:“说起来,当初你设计那场英雄救美,还真是巧妙。怕是长公主现在都不知那场英雄救美是你设计的吧?”
轰——
如同惊雷在脑海中炸开,我浑身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。(卡点处)
英雄救美……是他设计的?
那是我及笄后不久,因好奇宫外的庙会,偷偷甩掉侍女和侍卫独自前往。
在归途中却遇到山匪抢劫。
是陈舟路过,不顾自身安危赶走那些山匪。
他的手臂还被划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。
正是那份救命之恩,加上他后来的才华展露,才让我对他另眼相看,最终恳求父皇的赐婚。
隔壁的谈话还在继续,带着些调侃:
“说起来,长公主对你可是死心塌地,这些年没少帮你打点。你就不怕玩脱了?”
陈舟沉默片刻,笑了两声:
“她一颗心早就系在我身上了。等她年纪再大些,除了我,她还能嫁谁?届时还不是我说什么便是什么。”
“何况她实在好打发,去年她生辰,我随手把依依嫌土气不肯要的玉佩送她,骗她说是我们陈家只传主母的传家宝,她竟就信了,还感动得哭了,把这破烂当个宝贝似得天天戴着哈哈哈。”
隔壁雅间里面响起阵阵起哄声。
我指甲深深掐入掌心,传来尖锐的疼痛,
却远不及心口那被被践踏的万分之一。
去年生辰,陈舟特意约我在月下相见。
他拿出一个锦盒,神色是前所未有的庄重温柔:
“晚月,这是陈家世代只传给儿媳的信物,象征着主母的身份。今日你生辰,我把它送给你。”
我打开锦盒,看到那枚质料寻常,雕工也略显粗糙的玉佩时,心中没有丝毫嫌弃,只有沉甸甸的感动。
我以为这是他爱我,是对我最大的认可。
我小心翼翼地佩戴在腰间,声音哽咽的承诺:“陈舟,我定不会辜负这份心意……”
原来这份心意只是柳依依嫌土气不肯要的垃圾!
我一把扯下腰间那枚廉价玉佩,紧紧攥在手心。
我深吸一口气,现在不是发作的时候。
在这里闹开,不过是给他们增添谈资,徒惹笑话。
几位同来的女先生显然也察觉到了不对劲,但她们坐的位置无法听清隔壁雅间的谈话。
看我瞬间苍白的脸色,都明白定是发生了极不好的事情。
只能说笑着转移话题。
会面结束后。
我回到公主府找出一本陈旧的册子。
那是我及笄那年准备的记录册,
原本是想用来记录待嫁心事和筹备婚礼事宜的。
可如今里面密密麻麻记载的,是我五年来对陈舟的付出。
第一页,是我动用公主俸禄,为陈舟在帝京购置的一座三进宅院。
彼时他初入翰林,俸禄微薄,需要寄居客栈,我不忍他受漂泊之苦。
第二页,是我延请御医,为陈夫人诊治多年肺痨的诊金和药费清单。
陈家家境贫寒,若非有我,陈夫人早已撑不下去。
第三页,是我资助陈舟那位不成器的弟弟陈瑜读书的花销。
陈瑜好高骛远,全是我暗中打点,才有书院肯收他念书。
第四页,第五页……
一桩桩事情,清晰无比的记录着。
最初记录这些是带着甜蜜的期盼的,
后来渐渐成了习惯,成了……证据。
我把这本记录册交给管家,让管家帮我追回这笔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