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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一早,婴儿房的天花板上多了两个银色的智能摄像头,
床头还摆着一本厚厚的“育儿行为记录台账”。
台账封面用黑体字印着我的名字“李嫂”,第一页就列着密密麻麻的考核项:
“清醒时长达标率(%)”“刺激训练完成度(次)”
“违规安抚次数(次)”“偏离AI指令时长(分钟)”
每一项后面都跟着加粗的扣分标准,
末尾还标注着“月度总分与工资挂钩,低于80分按比例扣薪”。
“李嫂,既然你总说凭感觉照顾孩子,那咱们就用数据说话。”
张姐手里拿着平板,屏幕上显示着摄像头的实时监控画面,语气像企业里的考核主管。
她指了指台账:“从今天起,你每一次照顾孩子的动作,都会被摄像头记录,我会对照AI指令逐一审核。”
“任何没按系统要求做的行为,都会按标准扣分。”
“一分,对应两百块工资。”
她嘴角勾起一抹冷意:“我倒要让你看看,你那些‘凭经验’的举动,到底要扣掉多少钱。”
我翻着那本厚重的台账,指尖都在发颤。
这哪里是请月嫂照顾孩子,分明是把人当成了被监控的机器。
上午十点,AI提示该进行“触觉刺激训练”,
要求用指定材质的毛巾擦拭孩子手脚十分钟。
我刚把温软的毛巾敷在孩子手背上,他就猛地缩了缩,小眉头紧紧皱起,发出委屈的哼声。
我摸了摸毛巾边缘,有些粗糙,连忙停了手:
“张女士,这毛巾材质太硬,孩子好像不舒服,换块软的吧?”
“AI没提示更换材质。”张姐盯着平板上的训练进度条,头也不抬。
“你在‘异常反馈’栏里选‘触觉敏感反应’,系统建议继续完成训练,适应期孩子都会有点反应。”
“可他都皱着眉了,再擦下去该哭了……”
“没有可是。”她打断我,语气带着不耐烦,“李嫂,你忘了昨天的警告?按指令做就行。”
我只能硬着头皮继续,刚擦了两分钟,孩子就忍不住哭了起来,小手攥得紧紧的。
我赶紧停下,想把孩子抱起来哄,
张姐却快步走过来按住我的胳膊:“你又要违规?忘了台账里的‘违规安抚’项?”
“孩子都哭了!再不管该哭坏了!”我急得声音发颤。
“AI显示,当前哭闹强度属于‘可接受适应范围’,建议完成剩余五分钟训练。”
她翻开台账,指着“偏离指令时长”那一项:
“现在停,按每分钟扣0.5分算,你想扣多少?”
我看着孩子通红的小脸,又看着张姐冰冷的眼神,最终还是松开了手。
只能眼睁睁看着计时器一分一秒走过去,看着孩子哭到声音发哑。
最后,张姐在台账上写下:“触觉训练未按时完成,原因:执行人中途停顿,扣1分。”
下午,张姐的朋友刘太太来做客,一进门就盯着婴儿房的摄像头夸:
“张姐,你这育儿方式也太专业了,还搞智能监控,比我们家请的月嫂规范多了!”
张姐得意地拿出台账给她看:“可不是嘛,现在养孩子就得讲科学,不能全靠月嫂的老经验。你看她昨天还敢跟我犟,今天有了考核标准,不也听话多了?”
她指了指正在给孩子换衣服的我,语气里满是炫耀:
“我这台账列得多细,每一项都有数据,不怕她糊弄。”
刘太太凑过来看台账,突然指着其中一项笑:
“你这‘衣物穿戴规范度’还要扣分啊?也太严格了吧,跟管理项目似的。”
“育儿就是最重要的项目!”张姐一脸认真,
“衣服领口歪一毫米都可能影响孩子体态,细节不能错。”
她转头看向我,刚换好衣服的我心里一紧,果然她走过来检查了一圈,指着孩子的袖口:
“你看,这里的魔术贴没贴对齐,差了两毫米,按标准得扣0.5分。”
我刚想解释“孩子动来动去,贴太齐会勒到”,就被她打断:
“李嫂,我付你这么高工资,不是让你找借口的。”
“我知道你以前在别的家可能没人管,但那些家庭的孩子,能跟我家孩子比吗?他们懂什么叫精英教育?”
“你得认清自己的身份,是来按标准做事的,不是来提意见的,收起那些没用的想法,才能做好工作。”
她说完,就在台账上划了个“-0.5”。
我看着台账上越来越多的负分,再看看张姐和刘太太谈笑风生的样子,只觉得喉咙发堵。
回到房间,我从背包里翻出手机,点开录音功能,
从今天起,这些荒唐的考核,我得留个证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