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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回到那间老房子。

这里并非我的住所,而是我秘密的设计工作室。

墙上挂满了我获奖的设计稿,每一张都凝聚着我七年来的血与泪。

我走到角落,从一个上了锁的抽屉里,拿出一个尘封的铁盒。

里面没有钱。

只有一叠厚厚的、已经泛黄的医院献血证,和几张营养费的收据。

那是当年,为了支撑高阳那遥不可及的“梦想”,我瞒着所有人,一次次去血站卖血换来的。

每一次抽完血,我都会头晕目眩,却还要强撑着去打下一份工。

我以为,我的付出能换来我们美好的未来。

铁盒的最底层,压着一张合影。

照片上,是我、高阳,还有笑得一脸天真的周倩。

我穿着洗到发白的廉价T恤,因为高阳公司签下第一笔小订单,笑得比谁都灿烂。

那时的我,以为抓住了全世界。

回忆汹涌而来。

七年前,我母亲突发重病,急需三十万手术费。

我拿着诊断书,去找彼时创业刚步入正轨的高阳。

我从未对他开过口,那是第一次。

他在办公室里焦头烂额,看到我,只来得及疲惫地捏了捏眉心。

他从个人钱包里掏出所有现金,又转给我卡里仅剩的两万块,加起来不到三万。

“月月,公司账上真的没钱,所有资金都投到新项目里了……先垫着,我一定,一定再想办法。”

他说这话时,眼里满是红血丝,是真实的焦虑,不是敷衍。

我相信他。可我母亲的病,等不了。

那天夜里,我一个人坐在医院冰冷的走廊上,手里的病危通知单像火一样灼烧着我。

我是高阳公司的财务,我知道,公司账户上正趴着一笔客户刚打过来的四十万元预付款。

一个疯狂的念头,在我脑海里滋生。

只要母亲手术成功,只要高阳那个项目顺利拿下,一切就能还上,一切都会好起来的。

爱与绝望,让我成了一个赌徒。我赌高阳会理解我,赌我们的未来,能覆盖掉这次的“逾矩”。

我挪用了那笔钱。

我终究是输了。那个需要紧急付款的客户,提前找上了门。

发现这件事的人,是周倩。她那时刚毕业,以实习生的身份跟在我身边。是她拿着财务报表,第一个冲进了高阳的办公室,哭得梨花带雨,仿佛犯错的是她。

我被叫进办公室,高阳坐在椅子上,一遍又一遍地看着那份银行流水单,脸色比纸还白。

他抬起头,目光里是全然的陌生与失望。“为什么?”

“我妈她……我本来想等项目回款就马上还上的!高阳,我真的没办法了……”我颤抖着解释。

“所以你就挪用公款?!”他的声音不大,却像冰锥一样刺进我心里,“你知道这笔钱要是出了问题,我们所有人都得完蛋吗?!”

为了保住公司,保住他的前途,他选择了放弃我。

他没有报警,是客户报的警。他只是在警察问话的时候,选择了沉默。

他的沉默,就是最锋利的匕首。

开庭前,他来见过我一次。隔着冰冷的探视玻璃,他双眼通红,声音沙哑:“月月,对不起……我没得选。公司垮了,我也完了。你等我,等我把公司做起来,我会补偿你……”

我看着他那张充满痛苦与“身不由己”的脸,忽然就笑了。

我一个字都没说,只是在他滔滔不绝的承诺中,平静地站起身,转头就走。

爱,在他选择明哲保身的那一刻,就已经死了。

“叮咚——”

门铃声将我从痛苦的回忆中拉回。

我以为是来送材料的助理。

打开门,看到的却是高阳和周倩那两张我最不想见的脸。

周倩像从前一样,亲热地挽住我的手。

“月月姐,高阳哥不放心你,我们特地来看看你。”

她的目光在简陋的工作室里扫了一圈,嘴上说着关心,眼里却全是鄙夷。

“呀,你还在画这些东西呀?真羡慕你这么有闲情逸致啊。”

她的视线落在了我刚刚打开的铁盒上,好奇地想伸手去拿。

我啪的一声,冷冷地盖上了盒盖。

高阳打着圆场:“月月,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。晚上一起吃顿饭,给你接风。”

我本能地想拒绝。

但目光扫过周倩手上那块明晃晃的新表,那正是我刚刚在店里看到的那一块。

我忽然笑了。

“好啊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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