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祁宴的声音不大，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广场。

他推开祁明珠，一步步走向高台，走向陈教授。

他的背影，萧索得像一棵深秋的枯树。

「陈教授。」

他开口，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在摩擦。

「她……我的妹妹……还有什么东西留下吗？」

陈教授看着他，眼神复杂。

他从随身的公文包里，拿出一个陈旧的笔记本。

「这是祁月柔小姐在基地里，写的日记。」

祁宴伸出手，那只曾经叱咤商场翻云覆雨的手，此刻抖得不成样子。

他接过日记本，像是接过了千斤重担。

他翻开了第一页。

上面是我娟秀的字迹，却写着最残忍的话。

「第一天，抽了800cc的血。头好晕，但护士姐姐说，这些血能救明珠的命。值得。」

「第十天，开始打活性针。好疼，骨头都像被敲碎了。但我不能哭，哭了就不是好孩子了。哥哥会讨厌的。」

「第三十天，我瘦了十斤。镜子里的我好丑，像个怪物。不过没关系，反正他们也看不见。」

祁宴的手指抚过那些字迹，眼泪毫无征兆地滚落。

他一页一页地翻下去。

「第一百天，今天是我的生日。我好想吃妈妈做的长寿面，哪怕只有一口。但我只能喝营养液。」

「第二百天，我梦到哥哥了。他对我笑，说我是他的好妹妹。我好开心，醒来后枕头都湿了。」

「第三百六十五天，一年了。不知道明珠的病好了没有。她应该已经可以像正常人一样上学、交朋友了吧。真好。」

日记里，没有一句抱怨，没有一句憎恨。

只有对疼痛的记录，和对家人的思念。

那份思念，卑微又纯粹，像一朵开在尘埃里的花。

祁宴翻到最后一页。

那是三年前的一天。

「今天，医生说，我的身体已经到极限了。」

「他们说，启明星项目成功了，明珠有救了。」

「爸爸，妈妈，哥哥，如果我的离开，能让你们的家庭变得完整、幸福，那我愿意。」

「我从孤儿院来，现在，只是回到我该去的地方。」

「太好了，我可以救更多更多的人，挽救很多有爱的家庭！」

「请不要为我难过。」

「我爱你们。」

日记到这里，戛然而止。

后面的，全是空白。

祁宴再也支撑不住，他抱着日记本，跪倒在地，发出了野兽般的哀嚎。

「啊！」

那声音，撕心裂肺，充满了无尽的绝望和悔恨。

广场上，所有人都哭了。

明明已经死了，明明早就没有了身体，可此刻，灵魂深处竟然也在抽搐。

那种感觉很奇怪，像是被无数根针同时扎进胸口，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身体里翻滚、碰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