6

鲜血顺着指尖淌在地上,流出一条蜿蜒的小河。

那只按在伤口上的手带着灼人的温度,死死的将我禁锢在这苍凉的人间。

耳边男人的声音沉稳,裹着不容置疑的力道。

“别闭眼,撑住。”

他没多废话,俯身将我打横抱起。

我想挣扎,浑身却软得没力气,只能任由自己靠在他怀里。

鼻尖绕着淡淡的雪松味,压下了几分死亡逼近的恐惧。

“我是顾晏辰,你原本要定下的联姻对象。”

他低头看我,眉峰蹙着。

“别乱动,伤口裂了更麻烦,我带了证据,能帮你翻案。”

顾晏辰……

这个名字在脑海里晃了晃。

十八岁生日那天,爸爸提过一嘴,说顾家小子沉稳,以后能护我。

可那时候我满心都是叶凌彻,哪听得进这些。

没想到临了,竟是这个素未谋面的人,在我撞破南墙时伸了手。

救护车的鸣笛声刺破小巷的静。

顾晏辰一直按着我的伤口,衣襟浸满了血。

他却像没察觉,眼神死死盯着我。

一遍遍说。

“撑住,温若彤,你爸的冤屈能洗,害你的人跑不了,别放弃。”

我看着他紧绷的侧脸,心里没什么波澜。

只剩累。

往事桩桩件件都像重锤,早把我的心砸成了碎渣。

洗清冤屈又怎样?

爸爸活不过来,我被毁掉的人生也拼不起来。

活着还有什么意思。

意识又开始沉。

闭眼的前一秒,好像又看见十八岁的梧桐道。

叶凌彻揉着我的头发笑,爸爸站在巷口喊我回家吃饭,阳光暖得晃眼。

可下一秒,画面就碎了。

只剩刺骨的疼和无边的黑。

再醒时,已经在医院病房里。

手腕裹着厚厚的纱布,隐隐胀疼。

顾晏辰坐在床边椅子上,眼底带着红血丝。

见我醒了,立刻起身。

“感觉怎么样?医生说你失血太多,再晚一步就危险了。”

我侧头看窗外灰蒙蒙的天,声音平得没起伏。

“为什么救我?”

他递来一杯温水,很轻柔的放在没受伤的手旁边。

“你爸当年帮过我,我答应过他护你平安。”

“而且你没做错任何事,不该不明不白死,所有欠你和伯父的,都得还。”

“证据我有,但得慢慢跟你说,你现在身子弱,别激动。”

我点点头,靠在枕头上,腰侧又开始疼。

脑子里突然闪过片模糊的画面。

昏暗的监室,几个穿着囚服的女人围着我,拳头雨点般落下。

还有人揪着我的头发往墙上撞。

耳边是粗哑的骂声。

“装什么清高,有人让你不好过,你就别想舒坦!”

头疼得厉害,我抬手按住太阳穴。

顾晏辰见状,眉头皱紧。

“怎么了?头不舒服?”

我闭着眼,声音发颤。

“我记起了一点监狱的记忆。好像总有人找我麻烦打我骂我。饭里被掺沙子,洗冷水澡时被泼冰水,头被打得多了,有时候连自己是谁都忘了。”

顾晏辰的眼神沉了下去。

“不可能,当年我打点好监狱了,让他们多照看你,别让你受欺负,怎么会这样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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