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风波平息后,我的生活回归了平静。
王校长果然兑现了承诺,我被提拔为江科大最年轻的副校长,主管纪监和招生。
曾经泼我墨水的那个男生,带着班上几十个同学,在我办公室楼下站了一个下午,就为了当面向我道歉。
我没有见他们。
我只是让助理传话:“犯错,就要承担后果。这是你们在江科大学到的,最重要的一课。”
后来听说,那个男生放弃了保研资格,选择去西部支教两年。
至于那些签了联名信的人,他们的名字,永远地留在了学校的诚信档案里。
我丈夫不止一次地问我:“这么做,是不是太狠了?”
我抱着女儿,看着窗外的夕阳。
“我只是让他们为自己的选择,付出了应有的代价。”
“雪崩的时候,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。”
“如果连受过最高等教育的天之骄子,都丧失了独立思考和辨别是非的能力,轻易被舆论煽动,成为作恶者的帮凶,那才是这个社会最大的悲哀。”
我需要让他们,以及所有看着这件事的人明白。
言论自由,不代表可以随意污蔑。
伸张正义,更不是一群人对另一群人的网络霸凌。
你敲下的每一个字,都可能成为插向别人心脏的刀。
而这把刀,最终,也一定会回到你自己身上。
半年后,新校区的项目重新招标。
我作为校方的总负责人,全程监督。
有一天,我在工地接到一个陌生电话。
电话那头,是一个苍老而沙哑的女声。
“是……江校长吗?”
“我是齐梦的妈妈。”
我沉默了片刻。
“你好。”
“江校长,我……我没有别的意思。”
她的声音充满了疲惫和绝望,“我们家已经完了,是我教女无方,我们认了。”
“我只是想求求您,能不能……去医院看看小梦?”
“她现在谁都不认识了,整天就抱着一个娃娃,嘴里念叨着对不起,对不起……”
“医生说,她心里有结,也许……也许见到您,能好起来一点……”
我静静地听着,没有说话。
电话那头,是长久的沉默,只剩下女人压抑的啜泣声。
许久,我缓缓开口。
“抱歉,我很忙。”
挂掉电话,我抬头看向正在拔地而起的新教学楼。
阳光下,钢筋水泥的骨架,闪烁着坚实的光芒。
我永远不会去见齐梦。
我不是治愈她的药。
我是让她记住这一切的,一辈子的噩梦。
手机再次响起,是老徐的电话。
“江大校长,忙着呢?”
他语气里带着调侃。
“说事。”
“南边有个省,爆出特大高考移民丑闻,教育厅的厅长想请你过去,当顾问,主持调查组。”
“他们说,只有你,镇得住场子。”
我笑了笑,看向远处的天际线。
“好啊。”
从齐梦到高考移民,不过是同一棵毒树上结出的不同恶果。
而教育,本该是斩断这些毒根最锋利的剑。
如果握剑的人手软了,我来。
我的战斗,还远没有结束。
有光的地方,就有阴影。
而我,将永远是那个,行走在阴影里,为光而战的执剑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