7
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进病房的。
江念安安静地躺在病床上,小脸苍白得像一张纸。
他的双手,被厚厚的纱布包裹着,像两个沉重的白色粽子。
麻药还没过,他睡得很沉,眉头却依旧紧紧地蹙着,仿佛在梦里也在忍受着巨大的痛苦。
我的眼泪,再也忍不住,决堤而下。
我俯下身,轻轻吻着他的额头,心如刀割。
“对不起,念安,是妈妈没保护好你。”
江皓天也跟了进来,看到儿子这副模样,眼中终于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动摇。
但他很快又恢复了那副自私冷漠的嘴脸。
“手废了,还可以治。”
“公司要是倒了,我们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!”
他走到我身边,试图拉我的手,语气也软了下来。
“小月,我知道你生气,你恨我。”
“但现在不是闹脾气的时候。”
“只要你肯撤销冻结,我保证,我马上跟林曼莉那个贱人断绝关系!”
“以后,我所有的钱都交给你管,好不好?”
他的话像一根根毒刺,扎进我早已千疮百孔的心。
都到这个时候了,他心心念念的,还是他的公司,他的钱。
我缓缓转过身,用一种看陌生人的眼神,看着这个与我同床共枕了十年的男人。
“江皓天,你是不是觉得,我苏瑾月离了你,就活不了了?”
他愣了一下,随即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。
“不然呢?你一个脱离社会十年的家庭主妇,除了会摆弄那些瓶瓶罐罐,你还会什么?”
“没有我,你连自己都养不活!”
我笑了。
笑得凄凉,又笑得决绝。
“好。”
“那我就让你看看,我这个家庭主妇,到底会什么。”
我拿出手机,没有打给秦屿,而是拨通了另一个号码。
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,那头传来一个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。
“哪位?”
“宋老,是我,苏瑾月。”我平静地说道。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,随即传来惊喜的声音。
“小苏?你这丫头,总算肯给我这个老头子打电话了!”
宋老,宋景山,国内文物鉴定界的泰山北斗,也是国家博物馆的前任馆长。
他是我父亲的至交,也是看着我长大的长辈。
“宋老,有件事,想请您帮个忙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江皓天前段时间,是不是送了您一尊宋代的定窑白釉孩儿枕?”
宋老“嗯”了一声:“是啊,他还说是花了大价钱从海外拍回来的,怎么了?”
我深吸一口气,一字一句地说道:
“那尊孩儿枕,是假的。”
“是我去年仿制的,用来研究定窑烧制工艺的习作。”
“真正的孩儿枕,一直在我老师家的地下密室里。”
“我手里,有足够的证据可以证明这一点。”
电话那头,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。
我能想象到,宋老此刻的脸色有多难看。
对于他这种爱惜声誉胜过生命的人来说,收藏了一件赝品。
尤其还是被当成国宝级重器炫耀的赝品,是奇耻大辱。
而送出这件赝品的江皓天,在他心里的分量,可想而知。
“小苏……”宋老的声音变得无比严肃,“你说的,都是真的?”
“千真万确。”
“好,我知道了。”
宋老挂断了电话。
我看着江皓天瞬间惨白的脸,冷冷地勾起了唇角。
“江皓天,这只是一个开始。”
“你用我的钱和藏品,编织了一个多么华丽的社交网络。”
“我就能亲手,把它撕得多么粉碎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