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直到我到了需要上学的年纪,她疯了般得闹。
嘴里不断念叨着,“送她去上学!送她去上学!”
吵得家里不得安生,直到隔壁的邻居实在受不了了,上门来劝,
“傻妞她爹,你就送傻妞去学校吧,不要钱的,上了学也能找个好人家。”
我爸这才松了口,我也意识到,我妈或许不傻。
夜里她摸到我的床上,把我轻轻地搂进怀里。
这次我没有挣扎,我听见她说:
“我们宝珠要好好读书,以后会是个聪明伶俐的好姑娘。”
我本名叫招娣,因为我妈是个傻子,于是也有不少人傻妞、傻妞的叫我。
宝珠是我妈给我取的,即便我并不清楚她为什么要这样叫我。
但不得不承认,这个名字比其它所有称呼听着都要顺耳。
成了我和我妈共同的、唯一的秘密。
我对她的态度依旧和家里人一样恶劣,却开始观察我的母亲。
她似乎和村里人的其它人很不一样。
她会趁着我去上学,身边没有人的时候跑去河边洗脸,
将自己的指头沾水,在大石头上写写画画。
那些符号直到我上初中的时候才认出来。
到了该回家的时候,再把自己的脸蹭脏。
我意识到,我的母亲不傻,她有什么必要理由需要伪装。
我开始思考她从哪里来,家在哪里。
我长这么大从没见过外公外婆,
也没见过除我爸以外的别的亲戚上门。
我更奇怪的是,村里的所有人都被我妈骗了过去,
可她为什么……不跑呢?
宝珠、宝珠,我默念起我的名字,我这才找到答案,
她不愿离开,或许是因为我。
于是我对她的态度越来越恶劣,我等了一年。
我多希望在某一天早上醒来,我爸着急忙慌地告诉我——你妈不见了。
可是没有,她还在这个村子里,还待在我身边,
蠢死了,蠢得要死!
……
我最后被他们用麻绳绑着扔进了柴房。
身上的伤没有处理,浑身上下哪哪都痛,体内应该是被打出血了。
门外的人声渐远,我忍着痛安慰自己。
睡着,睡着就好了,睡着就不痛了。
我是被我爸的声音吵醒的,天已经蒙蒙亮了。
透过柴房的门缝,我看到院子里站着好几个村里人,我爸正给他们发烟。
“往北边找了三十里,一点踪影都没有,真是奇了怪了。”
“一个傻子能跑多远?别是掉进哪个山沟里了。”二叔抽着烟说。
“活要见人,死要见尸。”我爸的声音阴沉得可怕,
“当初我可是费了好大劲才把人困住,跑了还得花钱买。”
果然,果然啊,我苦笑,我妈果然不是这里的人。
我爸远没有表面上那么在意我妈。
他只是怕要花钱再买一个,怕白来的便宜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