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奶奶看见我,不仅修好了手机,还对着手机,又在不知和谁通话。
被背叛的感觉滋生出来。
奶奶举起柴刀,朝我的手腕,就要砍下来。
奶奶阴沉的眼睛里没有犹豫。
“跑!晓晓快跑!一直往有光的地方跑!千万别回头!一定要跑出去!”
在柴刀落下的最后一秒,我对着手机,燃尽所有的力气,对妈妈吼出了最后一句话。
“咔嚓—!”
是刀砍到骨头的声音。
在这雷雨夜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剧痛像岩浆一样炸开。
“还敢喊!你还敢喊!”
一下,一下,又是一下。
我好累啊。
再也抓不住了。
手机脱手飞了出去。
飞到了门槛边。
奶奶走过去,捡起手机,高高举起,又重重地砸在门框边的石头上。
“砰!”
这一次,屏幕碎成了渣,机身也断成了两截。
那通跨越十年的电话,彻底挂断了。
世界仿佛在这一刻安静。
只剩下窗外轰隆隆的雷雨声,还有奶奶粗重的喘息声。
“嘿嘿……坏了……终于坏了……”
“联系不上了吧?那个贱货跑不了的。大强会在下面等着她的,我可是花了真金白银买的儿媳!活人我都能锁成狗,死人她也别想翻出我儿的手掌心!”
在奶奶眼里,我妈不是人,是一件会生娃的货物,是她花钱买给她儿子的附属品。哪怕变成鬼,也是李家的鬼,得给李家做牛做马。
而我……
奶奶朝我走来。
我躺在冰冷的地上。
血水混合着雨水在我身下蔓延。
视线开始模糊。
但我却笑了。
嘴角扯动着伤口,疼得钻心,但我笑得很开心。
因为在手机被砸碎的前一秒,我听到了听筒里传来的,最后一丝声音——
是风声,是脚步声,是劫后余生的哭笑声。
还有一句极轻极轻的:“我出来了。”
妈妈逃出来了。
十九岁的林晓晓,逃出了吃人的大山。
奶奶又被我的笑容激怒了。
再次举起柴刀:
“死丫头!笑!我让你笑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