8
再次睁开眼,我发现自己并没有像妈妈诅咒的那样,下了地狱。
而是飘进了一间宽敞明亮的公寓。
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婚纱照。
照片里的女人穿着洁白的婚纱,笑得像朵盛开的百合花。
那是我的妈妈,林晓晓。
她身边站着的男人,斯文儒雅,戴着金丝眼镜,眼里满是宠溺。
终于不是那个满脸横肉、让妈妈做了一辈子噩梦的强奸犯爸爸。
“咔哒”一声,门开了。
一个穿着职业套装、踩着高跟鞋的女人走了进来。
是妈妈。
真的是她。
她看起来二十八九岁的样子,皮肤白皙细腻,头发烫成了精致的大波浪,眼神明媚而自信。
妈妈没有疯,没有断腿,身上没有馊味,再也没有那些触目惊心的伤疤了。
我飘过去,贪婪地看着变漂亮的妈妈。
我想伸手摸摸妈妈的脸。
手却穿过了她的身体。
心里一阵空落落的酸楚,但我却笑出了声。
真好啊。
这才是林晓晓该有的人生。
她是名牌大学的高材生。
她是父母的掌上明珠。
她本来就该活在阳光下,飞向金枝头,而不是烂在吃人的泥塘里。
“老婆,回来了?”
照片里的斯文男人,从厨房走了出来,解下围裙,手里端着一盘红烧鱼。
“今天那个案子怎么样?那个被拐卖的小姑娘,救出来了吗?”
妈妈换下鞋子,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,但嘴角却挂着满足的笑:
“救出来了。虽然那帮村民拿着锄头堵路,但警察这次去的人多,直接强行带离了。你是没看见那姑娘哭得有多惨,一直抓着我的手叫姐姐。”
男人心疼地把她搂进怀里:
“你啊,自从当了这个公益律师,就没睡过几个安稳觉。那些大山里的事太危险了,你总是冲在最前面。”
妈妈靠在男人怀里,眼神变得有些悠远:
“阿远,你知道的。我总觉得,这是我的使命。”
“十年前那个雨夜,如果不是那个声音救了我,我现在可能也在哪个山沟沟里,过着生不如死的日子。”
听到这里,我的心脏猛地抽痛了一下。
原来妈妈还记得。
她还记得那个所谓的“山神”。
男人叹了口气,轻轻拍着她的背:
“都过去了。那个救你的山神,虽然不知道是谁,但她一定希望你过得幸福。今天是咱们结婚三周年纪念日,不想那些不开心的事了,好不好?”
妈妈点了点头,转身去洗手。
我飘在半空,看着他们恩爱地吃饭,互相夹菜,聊着工作和未来。
那个男人叫江远,是大学教授。
他看妈妈的眼神,干净得像一汪清泉。
没有占有欲,没有暴虐,只有尊重和爱。
我低头看了看自己。
虽然是灵魂状态,但我依然觉得自己脏。
我是肮脏罪恶的产物。
我是坍塌的时间线里唯一的污点。
在这个完美的画面里,我是多余的。
我不该存在。
哪怕是以鬼魂的形式。
但我舍不得走。
哪怕只是看着妈妈笑,我都觉得,这是对我八年地狱生活最大的补偿。
突然,妈妈吃饭的动作停了一下,捂着嘴,干呕了一声。
江远紧张地放下筷子:
“怎么了?是不是鱼有点腥?”
妈妈摇了摇头,脸上突然飞起一抹红晕,眼神里带着一丝羞怯和期待:
“阿远,我这个月……例假推迟了一周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