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接下来的几天，我暂时住在林沨家，一边整理所有证据，一边和律师沟通。

律师姓周，是林沨的大学室友，专业能力很强。

他仔细研究了我的银行流水、与母亲的聊天记录、婚礼上的视频片段等，给了我一个初步方案。

“最直接的是起诉不当得利，对象是你继兄王浩。”周律师说，“用于他个人消费的部分，如婚车、婚礼酒席、婚庆等，属于未经你同意的赠予，可以追回。”

“难点在于购房款，因为你母亲是共同使用人，她若坚持是自愿赠予或家庭共同支出，就比较麻烦。”

“那就先起诉能确定的部分。”我下定决心，“我要让他们知道，我不是说说而已。”

起诉状准备期间，我妈又找过我几次。

有时是电话，有时是直接到林沨小区楼下等。

我一次都没见。

直到有一天，林奶奶买菜回来，说在小区门口看见我妈，

一个人在花坛边坐了很久，眼睛红肿，看起来憔悴得厉害。

“孩子，奶奶多嘴一句。”林奶奶拉着我的手，“你妈这事做得混账，但看她那样子，也是真难受。要不……你给她个说话的机会？把该说的说清楚，也让自己心安。”

我犹豫了很久，最终答应和我妈见一面，地点约在一家商场咖啡馆。

见面那天，我妈早早到了。

不过一周多没见，她像是老了十岁，鬓边有了白发，眼角的皱纹深了很多。

看见我，她局促地站起来，手指绞在一起。

我坐下，点了两杯咖啡，等她开口。

“囡囡……你瘦了。”她声音沙哑。

“直接说吧，找我什么事。”我语气平静。

我妈眼圈一红，“妈知道错了，真的知道错了……这些天，妈没睡过一个好觉，一闭眼就是你小时候的样子……”

她哽咽着，从包里掏出一个旧相册，推到我面前。

我翻开，里面全是我小时候的照片。

“你爸走得早，妈一个人带你，虽然苦，但看着你一天天长大，心里是甜的。”

我妈抹着眼泪，“后来遇到你王叔叔，妈想着总算有个依靠，你也能有个完整的家……”

“所以你就用我去讨好他们？”我合上相册，声音发颤，

“妈，你记不记得我初三那年，想买一本辅导书，你说家里钱紧，等发了工资。结果第二天，王浩说想买一双八百块的球鞋，你二话不说就给了？”

我妈怔住了。

“高中三年，我穿的都是表姐的旧衣服，而王浩每年换新手机。”

“大学我申请助学贷款，你签字时抱怨利息高，转头就给王浩报了五千块的驾校班。”

我看着她的眼睛，“这些小事太多了，我总告诉自己，你是为了维持这个家，不容易。”

“可是妈，维持这个家的代价，就是一次次牺牲我吗？”

我终于问出了压在心底多年的问题，“我就那么不重要吗？”

“不是的！不是的！”我妈哭出声，“你在妈心里当然重要！妈只是……只是想着你是女孩，懂事，能体谅妈的难处……”

“王浩毕竟不是亲生的，妈怕对他不好，你王叔叔会有意见……”

“所以你就对亲生的不好，来讨好不是亲生的？”我觉得无比荒谬，“妈，你到底在想什么？”

我妈泣不成声，只是反复说“对不起”。

等她情绪稍缓，我拿出周律师准备的资料，推到她面前，

“这些是起诉状和相关证据。我准备起诉王浩，追回部分钱款。”

她震惊地抬头，“囡囡，非要闹到法庭吗？一家人……”

“我们早就不是一家人了。”我打断她，“今天见你，是想告诉你我的决定。”

“如果你愿意出庭作证，证明那些钱是我的，且未经我同意被王浩使用，那么我可以只起诉他，不牵扯你。”

“如果你选择维护他……”我顿了顿，“那你就和他一起当被告吧。”

说完，我起身离开。

走出咖啡馆时，我回头看了一眼。

我妈还坐在那儿，低头看着那些文件，肩膀微微颤抖，背影佝偻而孤独。

那一刻，我心里没有痛快，只有无边无际的悲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