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0
三个月期限快到的时候,王浩一分钱都没还。
周律师建议申请强制执行。
就在我们准备材料时,我妈突然来找我,给了我一张银行卡。
“这里面有三十万,是妈这些年偷偷攒的,还有卖了一些首饰的钱。”她看上去更加憔悴了,
“剩下的……王浩说他真的拿不出来,那套婚房,女方家已经起诉要回去了,车也抵押了……囡囡,你能不能……再宽限一段时间?”
我接过卡,心情复杂,“妈,剩下的六十八万,我可以给他五年时间分期还,但必须签协议,按银行利率计息。这是最后的情分。”
我妈连连点头,“好,好,妈让他签,妈担保!”
处理完这些,已经是我婚礼闹剧后的第六个月。
深秋的一个周末,林沨神神秘秘地拉着我出门,说带我去个地方。
车子最终停在一个新建的小区门口。
小区不大,但环境清幽,楼间距宽敞。
“这里离你公司三站地铁,附近有商场和公园。”林沨牵着我往里走,在一栋楼前停下,
“我看了很久,觉得这套最适合我们。”
他带我上楼,打开一户的门。
房子不大,七十多平的两室一厅,但户型方正,采光极好。
客厅的落地窗外,能看到小区中央的小花园和儿童游乐区。
“房东急售,价格比市场价低一些。”林沨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的期待,
“我算过了,我的积蓄加上你最近拿回的三十万,刚好够首付。贷款的话,以我们俩的收入,压力不大。”
他转过身,认真地看着我,“陈雨,我知道你心里还有伤,可能还没完全准备好。”
“但我想告诉你,无论需要多久,我都会等。这个家,我们可以一起慢慢建。”
窗外,午后的阳光洒进来,在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。
远处传来孩子们嬉笑的声音。
我走到窗边,看着这个平凡而真实的景象,忽然泪流满面。
这一次,不是因为委屈或愤怒,而是因为一种久违的、踏实的安全感。
我转身抱住林沨,把脸埋在他肩头,哽咽着说:“好。”
房子顺利买下后,我们开始一点点添置家具。
林沨的爷爷奶奶高兴坏了,坚持要给我们“添妆”,送了一套实木餐桌椅。
搬家那天,林奶奶拉着我的手说:“孩子,过去的就让它过去。以后这儿就是你的家,我们就是你的家人。”
我用力点头,心里某个空了很久的地方,终于被渐渐填满。
入住新家两周后的一个傍晚,门铃响了。
我打开门,看见我妈站在外面,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桶。
她看起来比上次更瘦了,但眼神平静了许多。
“妈听说你们搬家了……”她有些局促,“炖了点鸡汤,给你们补补身体。”
我沉默片刻,侧身让她进来。
房子还没完全收拾好,纸箱堆在角落。
我妈环顾四周,眼里有欣慰,也有落寞。
“挺好的,阳光好,也安静。”她把保温桶放在餐桌上,“那……妈就不多待了。”
走到门口,她犹豫着回头,“囡囡,王浩和他爸搬回老房子了。妈……妈在附近租了个小单间,找了份超市的工作。”
我有些意外。
我以为她会继续和王浩他们住一起。
“一个人住,清静。”她笑了笑,眼角的皱纹很深,
“也好好想想,这大半辈子,到底活成了什么样。”
她离开后,我打开保温桶,鸡汤的香气扑面而来。
是我从小喝到大的味道。
林沨走过来,从背后轻轻抱住我,“想原谅她吗?”
我看着那桶鸡汤,很久才说:“我不知道。但也许……可以试着重新认识吧。”
从毫无保留的信任,到彻底决裂,再到如今模糊的、小心翼翼的可能,
这条路很长,很痛,但至少,我终于学会了在爱别人之前,先爱自己。
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,万家灯火次第亮起。
这其中,有一盏灯是属于我的。
而未来的路,无论平坦或崎岖,我都会握紧身边人的手,
一步一步,坚定地走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