6

三日后正午,慈宁宫正殿。

殿内跪满了人。

景仁宫当值的嬷嬷、太监,内务府分管炭火的管事,还有那天在冰面上伺候的宫人。

乌泱泱一片,头磕在地上,不敢抬起。

兰贵人被两个嬷嬷请来,站在殿中,脸色发青。

“太后娘娘,”

她强撑着仪态,“您这是何意?臣妾还怀着龙嗣......”

“正因为怀着龙嗣,”我打断她,“才更该跪着听。”

“听什么?”

“听听,你都做了些什么。”

我拿起手边第一本册子。

“腊月初七,冰嬉日。你明知温贵妃怀胎八月,以祈福为名,强令其赤足上冰。致使贵妃寒气入体,险些滑胎。是也不是?”

兰贵人咬唇:“那是祖制......”

“本宫问你是也不是。”

“......是。”

“好。”我放下册子,拿起第二本。

“腊月十二,你以协理六宫之名,将外购劣质柴炭充作银丝炭,送入景仁宫。炭烟刺鼻污浊,贵妃吸入后咳喘不止。是也不是?”

兰贵人急了:“那是内务府办事不力!与臣妾何干!”

“内务府管事已招供,”

我翻开册子,念道,

“‘兰贵人身旁宫女春杏,亲自交代,要最便宜、烟最大的炭’。白纸黑字,画押在此。”

兰贵人脸色白了白。

“腊月十五,长春宫夜宴。你故意将温贵妃席位设在风口,又以敬酒为名,三次泼洒酒水在她衣裙上。当晚,贵妃高烧。是也不是?”

“那是意外!”

“意外?”我看向跪着的一个小宫女,“你说。”

小宫女浑身发抖,伏地道:“是......是兰贵人让奴婢......故意打翻酒壶......”

“贱婢!你敢污蔑我!”

兰贵人尖声想冲过去,被嬷嬷死死按住。

我拿起最后一本册子。

“三日前,温贵妃临盆。你佯装梦魇心疾,将太医院十七名太医尽数召至长春宫,拖延救治,致使贵妃血崩濒死,皇子险未能诞。”

我合上册子,看着她。

“兰贵人,这四条,一条是愚弄祖制,一条是苛待妃嫔,一条是蓄意伤害,最后一条......”

“是谋害皇嗣,动摇国本。”

“你认,还是不认?”

兰贵人浑身都在抖,不知是气的还是怕的。

她猛地转头,看向坐在一旁,从始至终一言不发的萧靖。

“皇上!”

她哭喊,

“皇上您说句话啊!臣妾没有!臣妾是冤枉的!太后她是要逼死臣妾啊!”

萧靖放在膝上的手紧了紧,嘴唇微动。

我看向他。

他抬眼,对上我的视线。

只一瞬。

他喉结滚动了下,刚刚挺起一点的背,又慢慢塌了回去。

兰贵人不敢相信地瞪大眼睛,

“皇上?!您......您为什么不帮臣妾?那个卷轴......那个卷轴里到底是什么!”

“您为什么看了之后就......就被这个老妖婆拿捏了?!”

“放肆!”

我身边的老太监厉喝。

萧靖猛地睁开眼,脸上肌肉抽搐,似乎想斥责兰贵人的口不择言,又想为她求情。

最终,他只是低喝一声:“兰儿,住口!”

“我不!”

兰贵人彻底崩溃,指着我的鼻子,

“你就是个老不死的!你凭什么!皇上才是天下之主!你凭什么让他怕你!你用了什么妖法!”

我平静地等她骂完。

然后,我说:

“跪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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