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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个月后,南方某沿海城市。
凌晨两点,写字楼的灯光熄灭了大半。
办公室里空荡荡的,只剩下我工位上的台灯还亮着。
我瘫坐在椅子上,因为长时间空腹传来一阵阵抽痛。
这一天我跑了十几个客户,踩着高跟鞋的脚后跟已经被磨破,结了痂又磨破。
我从包深处掏出了那个被压扁的便利店饭团。
那是早上买的,此刻米粒已经干硬发渣。
但我根本顾不上这些,借着电脑屏幕的微光,撕开包装就大口往嘴里塞。
对我来说,吃饭不再是享受,只是为了给身体这台机器加满油,好让明天有力气继续拼命。
这三个月,我疯了一样工作。
白天跑业务跑断腿,晚上整理客户资料到凌晨。
为了省钱,我租住在城中村只有六平米的单间里,每天只吃两顿特价便当。
短短九十天,我暴瘦了整整二十斤,原本合身的职业装现在挂在身上空荡荡的,脸色苍白,眼窝深陷。
但我不在乎。
我拿起手机,打开银行APP,看着余额里攒下的八万块钱——那是这三个月我不眠不休跑业务换来的提成。
眼神里终于泛起一丝光亮。
还不够。还要再快点。
只要在九月开学前攒够一套小公寓的首付,我就能把户口迁过来,去求老公复婚,把儿子接到这个城市上学。
“阳阳,等妈妈。”我对着屏幕上儿子的笑脸,喃喃自语。
就在这时,手机震动了一下。
屏幕上跳出一个名字——小姑。
这是家族里唯一一个还没被我拉黑的长辈。
消息很长,字里行间透着焦急:
“妍妍,小姑知道你心里苦。但不管咋说,他们毕竟生了你。听说你妈这两天又犯高血压进医院了,躺在床上一直念叨你的名字……你都三个月没动静了,眼看快过年了,别太决绝,回来看看吧。”
看着这条消息,我心里那一层坚硬的壳,似乎裂开了一道缝隙。
毕竟是生养我的母亲,听到她病了,我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。
然而,还没等我回复,微信通讯录突然冒出一个红点。
是一个新的好友申请,头像是一辆豪车,验证消息什么都没写。
做销售的本能让我下意识点了通过——看这头像像是有钱人,万一是咨询业务的潜在客户呢?
谁知刚一通过,对面直接甩过来一个视频,紧接着就是一个[偷笑]的表情包。
我皱了皱眉,鬼使神差地点开了那个视频。
视频里,背景正是我那套学区房。
宽敞明亮的客厅里张灯结彩,桌上摆满了茅台和海鲜。
刚才小姑口中“病重住院”的母亲,此刻正满面红光地坐在主位上,哪有一点生病的样子?
她怀里抱着堂弟张伟的儿子小宝。
小宝身上穿着“市实验小学”的校服,手里拿着游戏机。
“哎哟,咱们老张家终于出个文曲星咯!还得是伟子有本事,生的儿子就是聪明!”我妈对着镜头大声炫耀。
堂弟张伟拿着手机正在自拍,镜头特意怼到了我爸妈脸上,虽然没说话,但那嘴角上扬的弧度,充满了讥讽。
视频最后,是一家子举杯庆祝的画面,张伟的声音油腻又得意:
“谢谢大伯大妈,以后我肯定好好孝顺你们,不像某些没良心的。”
“啪”!
我狠狠地将刚吃了一半的饭团摔在桌上。
干硬的米粒溅开,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刺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