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年初三。
我接到了小姑的电话。
“妍妍!出事了!出大事了!”
小姑的声音尖锐得变了调,透着深深的恐惧。
“怎么了?”我坐在宾馆的床上,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,手里握着一杯冷掉的咖啡。
“张伟不见了!”
“什么?”虽然早有预料,但听到这个消息,我心里还是猛地一跳。
“那天转完钱,张伟说要去打点关系,拿了钱就走了。”
“结果这都三天了,电话打不通,人也找不到!”
“刚才要债的人找到你二叔家,把你二叔家砸了个稀巴烂!你爸妈这才知道,那些钱全被张伟拿去还赌债了!”
“我爸妈呢?”
“你妈气晕过去了,送去医院了。你爸在张伟家门口坐着哭,谁劝也不听,一直扇自己耳光。”
我深吸一口气,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静下来。
“小姑,你帮我报个警吧。”
“报警?报什么警?”
“诈骗。数额特别巨大。”
“可是……那是你堂弟啊!是一家人啊!还是咱家唯一的男丁,要是坐牢了,小宝怎么办?”
“一家人?”我冷笑一声,“他拿着我爸妈的棺材本去填赌债的时候,他有没有想过是一家人?”
“他抢我房子的时候,有没有想过我儿子?”
“妍妍,你回来吧……求求你了,你爸妈现在真的不行了……”
“我不回去。”我硬起心肠,“我跟他们签了协议的。生死有命,富贵在天。”
挂断电话,我只觉得疲惫。
接下来的几天,我虽然人没回去,但老家的消息源源不断地传到我耳朵里。
警察立案了。
因为涉案金额巨大,加上受害者是亲属,性质极其恶劣,警方很快展开了调查。
张伟是在边境线上被抓回来的。
他正准备偷渡去东南亚,身上只剩下不到两万块钱。
那三百六十万,除了还高利贷的两百多万,剩下的全被他这几天挥霍一空。
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,我正在吃泡面。
一口面汤呛在喉咙里,咳得我眼泪都出来了。
三百六十万啊。
那是多少个日日夜夜的血汗钱?
像个屁一样,放了就没了。
第二天,我接到了派出所的电话,让我回去配合调查。
我不得不再次踏上回家的路。
派出所里。
我看到了张伟。
他戴着手铐,剃了光头,穿着号服,整个人缩成一团,哪里还有半点之前的嚣张气焰。
看到我,他猛地扑过来,隔着铁栏杆嚎啕大哭。
“姐!姐你救救我!我也是被骗的啊!姐你跟警察说说,那钱是我借大伯大妈的,我不是诈骗!我还!我以后肯定还!”
我冷冷地看着他,像看一坨垃圾。
“借?”我拿出那份协议书复印件。
“这里面写得清清楚楚,这是你们的交易。你拿钱,你养老。现在钱没了,养老的事,你也跑不了。”
“姐!我错了!我真的错了!看在小宝的份上,你不能见死不救啊!我不想坐牢啊!”
“张伟,”我蹲下身,看着他的眼睛。
“你霸占我学区房的时候,想过这一天吗?你拿我爸妈养老钱的时候,想过这一天吗?”
“这都是你自找的。”
我站起身,转身就走。
身后传来张伟绝望的嘶吼声,像野兽临死前的哀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