8

从派出所出来，我去了医院。

我妈还在住院，我爸守在床边。

推开病房的门，一股浓重的药味扑面而来。

我妈躺在床上，脸上挂着氧气管，整个人瘦得脱了相，头发全白了。

我爸坐在旁边的小马扎上，手里拿着一个干馒头，正在就着白开水往下咽。

看到我进来，他手里的馒头“啪”地掉在地上，滚了好几圈，停在我的高跟鞋边。

“妍妍……”他张了张嘴，声音嘶哑得像砂纸磨过。

我没有说话，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。

这就是我那曾经不可一世、偏心到极点的父母。

如今，他们一无所有，像两条被遗弃的老狗。

“妍妍，你来了……”我妈睁开眼，浑浊的泪水顺着眼角流下来，“妈错了……妈真的错了……”

“钱追回来了吗？”我问。

我爸摇了摇头，绝望地捂住脸：

“没了……全没了……警察说，都被那畜生挥霍了……”

“房子呢？”我又问。

“房子……”我爸颤抖着说，“房子之前为了办那个工程，被张伟拿去抵押给高利贷了……现在人家拿着合同来收房了……”

我点了点头，心里竟然没有一丝波动。

“所以，你们现在是没钱，没房，还欠了一屁股债？”

我爸妈低着头，不敢看我，只能不停地流泪。

“妍妍，我们没地方去了……”我妈哭着伸出手，想抓我的衣角。

“你带我们走吧……我们跟你去南方……我们给你带孩子，给你做饭……我们再也不敢了……”

我后退一步，避开了她的手。

“带你们走？”我看着她，“我住的是六平米的城中村，每天吃两顿特价菜。带你们去干什么？睡地板吗？”

“什么？”我妈愣住了，“你……你不是在外面混得挺好吗？穿得这么好……”

“这身衣服是为了见客户撑门面的。”我冷笑，“自从你们把我的房子给了张伟，逼得我夫离子散，我就什么都没了。”

“这几个月，我像狗一样活着，就是为了攒钱把儿子接过来。”

“现在，我好不容易攒了几万块钱，你们让我养你们？”

“凭什么？”

我从包里拿出那份协议书，展开在他们面前。

“白纸黑字，写得清清楚楚。你们的生老病死，归张伟管。”

“可是张伟坐牢了啊！”我爸崩溃地大喊，“他怎么管我们？”

“那就是你们的事了。”我收起协议书，“你们当初选了他，就要承担后果。”

“张妍！你怎么这么狠心啊！”我妈嚎叫起来。

“我是你亲妈啊！我就算有错，你也得给我养老啊！你要是不管我，我就去法院告你！”

“告吧。”我一脸平静，“法院判多少，我给多少。但是，想让我再像以前那样把心掏给你们，做梦。”

我指了指门口，“医药费我交了一千块，够你们住到明天。明天之后，你们自己想办法。”

说完，我转身离开了病房。

身后，是我妈撕心裂肺的咒骂声，和我爸绝望的哭嚎声。

我走出医院大门，阳光有些刺眼。

我戴上墨镜，遮住了眼底的一丝红意。

这就是报应吗？来得真快，也真惨，但我不会对他们感到惋惜。

因为那个家，早在他们把房子过户给张伟的那一刻。就已经没了。